“這個是四年前的案子啊……”在確認年輕人想要查閱的檔案的內容時,目暮有些欲言又止,“而且是二系的舊案啊。”
警視廳當然不反對年輕人透過舊檔案學習一些東西,但沒有前因後果、又涉及到隔壁部門的同事,他總要問問清楚才好放行。
涉及到吉瀨一郎,二之宮稻禾可以直接和萩原研二說“有個偵探朋友”,卻在警視廳內對著目暮十三謹慎用詞——吉瀨一郎當初畢竟被組織僱傭來調查他過,雖然明面上他們確實藉由那次調查再“認識”了一次,但他仍然不打算太明確地表現他們的相熟關係——警察託偵探幫忙還說得過去,偵探能指揮警察做事可就有點少見了。
所以他換了個說辭:“我大學社團有做案件剪貼報的習慣,昨天翻原來整理的本子,正好看到這個案子,而且說兇手至今在逃……”
目暮警部恍然大悟,心想不是發現原先的判斷有什麼疑點就好。他以前也帶過年輕氣盛的新人,會抓住一點線頭對以往已經判定的案子提出質疑:如果有理有據當然好,無辜者不應該蒙受冤屈;但如果用來支撐理論的所謂證據不過是道聽途說的想當然,那事情就會顯得有些尷尬。
……嗯,不過二之宮君從在警校開始到現在,倒一直都是這個很穩重的性格啊。
素來不攔著年輕人上進的目暮十三把簽好字的審批單推過去,親切地補充:“像這樣的舊案子多看看也不錯。搜查一課各個系都有不少出色的警官,他們以前的辦案經歷很有參考性的。”
二之宮稻禾忍不住笑了一聲:“嗯,我以後還會再多麻煩警部幫忙簽字的!”
目暮:“……啊哈哈哈。”
他心想這樣的事情大概也不會持續很久:畢竟二之宮是職業組,一年之後就會升任警部,到時候大機率會調去警察署;如果留在這兒,他的許可權也不再用目暮來簽字了。
不過他還是樂呵呵地點頭:“沒問題!”
這天下午的三系還算清閒:最近的案子剛收尾,福田警官在埋頭寫報告,佐藤警官和高柳警官在聊隔壁系撞上的棘手案件,井魚警官翻完手裡的檔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的同時也放鬆一下眼睛,繞著辦公桌走了幾圈就在二之宮稻禾身邊停下。
“說起來,我好像還欠你一個案子的解說。”他若有所思。
二之宮稻禾當然沒忘掉那件事:當初說好的結案後再向井魚前輩探討疑點,但那只是為了確認麻醉師方面的問題。如今,透過上次在杯戶城市酒店發生的醫生殺人案件,公安定位了和組織有所聯絡的池村,基本排除了當時井魚警官負責的那起案件中的麻醉師的問題。
不過這時候他當然不會這麼說,只從善如流地一拍腦袋,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我都快忘了!”
實際上,對於這樣的事情,他根本不具備遺忘的功能。所以這會兒他放下手裡的檔案,從抽屜裡翻出筆記本,找到其中一頁,然後裝模作樣地對照著上面先前記錄的文字重新提起先前的問題:“當時的麻醉師身上的疑點到底是怎麼清除的?”
井魚警官顯然一直記著這件事情。這會兒甚至不用回憶,就能直接張口回答:“當時那個麻醉師的審訊記錄看著是有點奇怪吧?他一開始的供詞顯示他有不在場證明,但之後卻被證實和其他人的供詞有矛盾,看起來很可疑吧?但類似的情況,其實有不少案件中都會出現。無辜的嫌疑人有遮遮掩掩想要隱瞞的事情,可能未必和案件有關,但他們會本能地迴避將它說出來。”
坐在二之宮稻禾斜對面的笠間警官頭也不抬:“大機率是私情。”
“私情也分好幾種。”高柳警官中斷和佐藤的對話,扭過頭來補充,“那段時間正在和不能對他人透露的物件約會啦、心裡懷疑的嫌疑人是愛慕者或者重要的家人朋友啦、還有自己其實沒做什麼但那段時間確實空閒害怕被當成兇手的。”
“最後一種聽著很奇怪,但不少見。”佐藤警官吐槽,“既然什麼都沒做就老老實實說出來啊,一定要給自己增加一點嫌疑擾亂警察工作……”
井魚警官客觀地說:“畢竟立場不同。對於很多普通人而言,哪怕只是普通地因為嫌疑被帶去警察署也是很糟糕的事情。工作場合上的非議,同事私下裡的指指點點……”
二之宮稻禾想起自己剛進四機搜實習的那段時間。當時的第四機搜也在網路輿論中處於非常不利的地步。簡單的事實捏造就能引匯出很多惡意的言論,甚至當時如果不是玲姐搭了把手,桔梗隊長說不定會被迫引咎調職。
他在心底搖搖頭,臉上只是露出一點聽到壞訊息的苦惱:“這種時候……”
“我們當時先從他的人際關係開始調查的。”井魚警官解釋,“事實證明,他當時因為在這家醫院做得不太如意,所以私下裡在接觸其他醫院的熟人。其實這並不是問題,醫院也沒有相關的規定禁止他這麼做,但他自己做賊心虛,所以在面對我們的時候也做了隱瞞。”
二之宮稻禾怔了怔:“誒?”
井魚警官大概是最近在聽到這個疑問後又把當初的檔案拿出來翻閱過了,這會兒甚至能說得很詳細。他拉開伊達航的椅子坐下、湊近,然後低聲解釋:“據說是在院內遭到了關係戶的排擠?他說當時麻醉科有個醫生,好像和帝都大學的藥學教授是遠房親戚,醫院有高層領導和那位教授是朋友,於是有很多手術的機會都被分配給了關係戶。”
二之宮稻禾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帝都大學的藥學教授?”
“哦,就是這兩年偶爾會在電視和報紙上出現的那位常磐教授。不是有傳言說他要往政界方向發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