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雖然各自都有些不安,但在接到警察希望他們同行前往附近的警察署做進一步協助調查時,深水、椿和理佑都沒有拒絕。
另外的幾位男公關暫時被排除了嫌疑,可以離開,但同樣被請求案件真相得到確認之前保持自己處於可聯絡狀態,並且不要擅自離開東京。至於自己趕來、並且目的明顯和案件關聯度不高的丸山寧寧,警察們客客氣氣地告知她這裡是案發現場,在搜查本部設立之後,這裡暫時禁止一般民眾進入。
這位女性最後簡短地和深水打了個招呼,然後帶著她的保鏢離開了。
作為目擊者的明日香按照她自己的意願也跟他們一同前往警察署。畢竟這會兒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她已經來不及去工作,只能儘量把筆錄這樣的事宜都攢在這個休假期間完成。
雖然笠間警官告訴她可以和警察署申請協助調查的蓋章說明,但那位女性只是對他深鞠躬,簡短地道謝,並沒有去要那張蓋章的檔案。
“因為沒有意義。”新宿署負責協助這次案件搜查的那名警官嘆著氣說,“歌舞伎町的風俗店很少有真的在各方面都合法合規的。她遇到的是突發事件又如何?沒有去上班就會被扣工資,像這樣的行當,可能還會損失一點客人的關注度……這還是明面上有個合法工作的年輕人。至於晚上那些站在街邊的——”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從警視廳本部來的幾名警察都沉默下去,最後還是目暮警官咳嗽了一聲,沈聲道;“這些事情只能依靠厚生勞動省。我們能做的只是解決眼前的殺人案——至少,要讓死者的親友知道兇手是誰、而這位……高重君,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死去的。”
*
在二橋陽平(藝名)的郵件中,排行第一位的嫌疑人,就是H2O的店長深水。
在明面上,極樂天的二橋陽平和H2O的南當然素不相識。但實際上,他們兩個曾經在上班路上碰過一次面——遇到的時候面面相覷,然後和見了鬼一樣趕緊各自挑了相反的方向離開,誰也不知道他們其實曾經是初中同學,還是同一個社團中關係不錯的朋友。
這也是南在遇到問題時會找二橋傾訴的緣由:他們如今在做同樣的工作,難免會遇到相似的煩擾。
“店長讓我騙那些客人。”他在電話裡苦澀地說,“熟悉的客人,先說只是想見她,讓她過來不用花錢,然後再哄她們點香檳……最糟糕的是我真的這麼做了。”
“我知道這邊的店裡大部分人都在做這些事情。甚至瞬一和椿比我做得更過分,他們有好幾個客人都——就在隔壁的樓裡工作,可是我最開始不想做這些的。我只是需要錢,我媽媽的診療費……”
“我好後悔。可是我現在跑不掉了。我有了常來的客人,店長不會任由我離開的。”
“這個行業為什麼是這樣的?我們把那些客人騙進來,然後讓她們不斷地花錢、花錢……哪怕自己被榨乾了也還要為我們花錢。今天有個客人帶了現金過來,店裡的大家都很開心……可是我記得她上次還在煩惱工作收入降低的事情。”
這還只是普通的傾訴。這是歌舞伎町的生態,男公關店就是這樣的存在,踏入之後想要逃脫這個漩渦,單憑一個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二橋陽平沒有辦法幫助他。極樂天很好,但他知道南需要的錢太多了——極樂天不會逼迫他們對客人做那樣的事情,但這也意味著他們的收入是遠低於在這裡的其他俱樂部的平均值的。
所以那時候他只能默默地聽著,並無意識地記下了很多事情。
譬如,就在最近,南決定做點冒險的事情。
“……我受不了了。”在電話中,南的聲音疲憊得不像是這個年齡的人,“這樣的事情。我甚至不敢和你說店裡最過分的部分——我真的後悔了。我當時應該選擇極樂天的。哪怕跪在地上求人借錢來暫時支付治療費也好過泯滅良心做這些……我應該報警的。”
“別做傻事。”二橋在那一刻脫口而出,“哪怕我們這邊很好,我也知道在這裡我們不能做任何傻事。你別衝動,我去求求天谷姐,我知道她有個認識的警察,說不定我們能有別的辦法。”
“我等不及了。”南在電話那頭這樣輕聲說,“這個國家真是瘋了。位於心臟的東京竟然存在這樣一片土地……對了,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初中社團活動時常去的那個秘密基地吧?”
“當然啊!”
“對不起,我好像要把你也扯進麻煩裡。但我在當時的地方藏了點東西……如果你們認識的那個警察足夠可靠,你能把那些東西交給他嗎?”
“……喂,究竟出了什麼事啊!別說這麼喪氣的話!”
“沒有什麼事。”電話那頭同齡的年輕人最後這樣回答,“這只是我們的日常。如果沒有辦法丟掉自己的良心,那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