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鋼纜
正覺得奇怪，王四川撩開了我的被子拖我，我凍得直哆嗦，披上衣服踹了他兩腳，然後跟他跑了出去，馬上發現那些人都在往大壩跑。
跟隨著人群來到大壩上，圍觀的人太多了，有人出來把他們往下攆。我們是技術人員沒人敢攆，於是還算方便地來到了大壩邊上。我們走近看到一群工程兵在擺弄一大堆鋼纜，這種鋼纜每卷都有一噸多重，運下來一定夠嗆。
我看到兩根鋼纜被捲揚機絞成一股，用鐵皮裹在一起，鋼纜的一端連著一個大的黑鐵砣子。
幾個工程兵用槓桿推動鐵砣子，一邊有一個油桶做的土炮，這是解放軍的傳統裝備了，據說是劉伯承發明的，把油桶的一邊切掉，再打幾個鐵箍。
這東西一般用來打高地，在剿匪的時候普遍被用來掃雷，只是把火藥換成了大量的石子。當時的土匪往往缺心眼兒地把地雷埋得特別密，一炮下去石子漫天開花，地雷炸地雷直接炸掉半座山，連炮彈都省了。
我明白他們是在做什麼，這是在架設鋼纜，在山區或者高低落差巨大的地形上，鋼纜確實是最快捷的交通工具。
不過，我沒想到他們會用這麼野蠻的方法，而且現在好像已經到了最後的步驟。我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這個動作一做，其他人也立即跟著我後退，有的還捂住了耳朵。
我感到有點好笑，就在這時，從前面人群讓開的空隙裡，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他在另一個方向，離我很遠，此時正坐在大壩的邊緣看著那片黑暗，好像並不關心這裡的事情。
之所以說他奇怪，倒不是因為他長得怪，而是因為他是個毛子——那是個蘇聯人。
這裡怎麼會出現蘇聯人？
我覺得不可思議，這裡的保密等級這麼高，按理說不會有外國人出現。
這傢伙留著很短的絡腮鬍，身形修長，看得出很健壯，給人一種爆發力很強的感覺，這會兒嘴裡叼著根菸，對著深淵發怔。
他的腳下是萬丈深淵，他卻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要知道在這種強風下，普通人早就腿軟了。
我找了邊上一個人問，沒問出這個人到底是誰，只知道是剛來的，據說是個很厲害的蘇聯專家。
我還想問個仔細，這時土炮響了，地面狠狠地震了一下，我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過去，只見鐵砣子帶著鋼纜飛入深淵，但是很快掉了下去，垂直落下。
一邊的鋼纜被抽出，在空中舞動，越動越長，周圍的空氣被摩擦出尖厲的破空聲，這種時候如果被打到，腦袋都會被削去半個。
安全第一，我又退後了幾步。鋼纜下墜的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鋼纜不再抽出，舞動重新平息下來，我才敢再次靠近。那條被斜拉呈四五十度角的纜繩已經刺入了大壩下的黑暗裡。
“結不結實？”王四川問。
幾個工程兵抓住靜止下來的鋼纜，用力往下壓，道：“這是打樁機用的鋼絲繩，你說結不結實？”
王四川學著他的口音：“好，我相信你，我摔下去你賠我腦袋。”
“賠你賠你，你是頭大象我都敢這麼說！”那工程兵道，看得出他確實很有信心。
我們以後會順著這根鋼纜下去，看到這種信心還是很高興的。
王四川笑著去遞煙，我上去吊了一下，鋼纜果然紋絲不動，頓時安心了不少。
工程兵開始在大壩另一端對鋼纜進行加固，用捲揚機把鋼纜弄直，儘量避免受風壓影響而晃動。在鋼纜附近，我清楚地聽到狂風掠過帶起的振動聲。
王四川很快就和幾個工程兵熟了，開始打聽，我看著鋼纜連著的深遠的黑暗，總覺得自己能從中看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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