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起飛
起飛的日子一天天臨近，王四川找衛兵要了一張信紙，把一些事情交代了一下，他怕有事犧牲，不能隻言片語也留不下。我受到感染，也給家裡留了條子，封在信封裡，託組織部帶出去。
組織部的幾個女兵都向我投來了異樣的眼神，我不敢說那是崇拜，但至少含著炙熱的光。我想到自己前途不定，各種滋味湧上心頭，那種感覺無法形容。
胡思亂想根本沒法停止，轉眼又過去了一個星期，白天訓練，晚上開小會，有人一次又一次對我們重複著“無產階級勇氣”，我們倒也沒有太大的恐慌。不久後，這一天終於來了。
前一夜我出乎意料地休息得很好，醒來早早去了集合地，發現已經來了不少工程兵，負責發射任務的人已經連夜測試了很多次。
我一個人在集合地等到所有人到位，包括我不太願意共事的飛行員伊萬，然後列隊走進了機艙裡。
基地給我們每人都配了一套飛行服，全是小日本的航空服配置，應該是從倉庫裡淘出來的。我們幾個還好，王四川和伊萬都是大個子，穿上那些衣服戴上頭盔後顯得特別寒磣。
我們早早坐上了自己的位置，繫上安全帶，聽著駕駛艙裡傳來無線電的聲音，外面有無數的聲響，叫喝聲和機械敲擊的聲音摻雜著，所有人都僵硬得要命——不是緊張，而是無奈和麻木。
機身的固定卡架使用非常牢固的鐵夾鉗停在鐵軌上，起落架被加上了這種鐵夾鉗，一共六個，每個有六十公斤重，用巨大的螺栓收緊。飛機即將起飛，地面的工程兵需要把這些鐵夾鉗鬆開，得用很長的時間。
另一邊所有的探照燈都在定位，風向非常重要，因為我們不是常規起飛，如果風壓向下，我們會被壓得下降過快，可能來不及提速就撞上深淵底部了。
我不知道外面忙碌的所有部分，但顯然只要一處出問題，我們就小命難保。
應該是搬掉鐵夾鉗使得飛機震動，動盪中王四川遞給我們每個人一根菸，有人拿了，有人沒拿。王四川又問在機艙裡為我們做最後檢查的三個戰士是哪裡人。
三個戰士回答了，一個是甘肅的，另一個是山西的，還有一個是哈爾濱的。
王四川就稀罕地道：“怎麼都是天南地北的兵？”
其中一個年長的道：他們是賀龍手下的兵，雖然年紀不大，但參加革命都很早，是真正上過戰場的那批，十一二歲在部隊裡當勤務員，沒幾年就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他們都是苦孩子出身，除了部隊沒地方待。
我見一個是我老鄉，用家鄉話和他說了幾句，小兵很高興，但看得出，他的高興中透著緊張。
我苦笑，心想：你緊張什麼？等下飛的是我們。
他們檢查完了之後挨個兒向我們敬禮，然後下了飛機，我看他們的神態舉止就像跟遺體告別一樣，突然特別難受。
裴青什麼話也不說，在機艙裡不能抽菸，那根菸被他把玩得不成樣子。王四川拍了一下他：“別板著個臉，這次任務危險性不高，鬼子墜機才死了一個，輪不到咱們。”
裴青白了他一眼，說道：“我不怕死，我不像你們有家裡人。”
王四川道：“那好，你既然有這覺悟，回頭如果飛機要減重，我們就先把你扔下去。”
裴青沒反駁也沒理會，而是反問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飛機並不是探索這片深淵最好的辦法？”
“不飛怎麼下去？”王四川道。
“對於探索這種空間，最好的方法是使用飛艇。”一邊的朱強道，“其實指揮部也有過這個想法，但聽說建造飛艇的技術暫時還沒有。”
“事實上什麼技術也沒用，如果沒有這架飛機，工程兵也能直接修棧道下去。”裴青道，“為什麼一定要用飛機？”
“也對，那未必不是辦法。”老田道，“人多力量大嘛。”
我聽得出裴青話中有話，但這種事也不能多問，正想轉移話題，聽到駕駛艙傳來聲音：“地面準備工作已經完成，我們要準備起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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