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黑暗的寂靜
之後的過程乏善可陳，三個小時後，伊萬告訴我們，我們接近大壩了。
用肉眼還沒法看到迎接我們的燈光，但是四周的黑雲母花崗岩洞壁告訴我們，我們回來了。油箱已經見底，不可能再有什麼改變。
我被王四川扶到座位上綁好安全帶，隨後所有人都歸位。經歷了那麼多，我對伊萬的信心非常強。對於一個能用轟炸機翻跟斗的男人來說，降落在地下河的跑道上好像不值一提。
飛機平緩地靠近，我閉上眼睛，想著腳踩上地面的感覺。我們終歸是大地上的土鱉，只有回到地上才會安心。這時我卻聽到了伊萬在耳機裡說了一句：“不對勁。”
“怎麼了？”我問。
“我收到了導航提示，我們已經很靠近了，但沒有看到導航燈。”
我不是很明白，解下安全帶，跌跌撞撞地走向駕駛艙。伊萬指了指飛機的前方，那裡一片漆黑。
“還有多遠？”
“最多三公里，本來應該能看到燈了。”他道。
但是前頭什麼都沒有。
“你確定你飛的方向對嗎？”我道，“別搞了那麼多事，最後我們自己擺了自己一道。”
“事實上，並沒有那麼多的方向可以供我弄錯，而且導航提示絕對不會錯。”
這時飛機前方的探照燈光暈裡出現了大壩的影像。
我看到了灰白的水泥，大壩矗立在前方，好像一切都有些怪異，因為所有的燈都滅了，那裡一片寂靜。
這情景太不尋常了，因為以我們離開時的陣勢，無論出現怎樣的故障都不可能使得所有的燈都滅了。這個樣子，他們竟然好像撤離了一樣。
我心中湧起極大的不祥，但沒有時間再推測了，我們正在急速靠近大壩。
“沒燈也得降了，否則撞山了。”伊萬拍了拍我，讓我回去坐好。
我回去後飛機開始下降，王四川和老田問我情況怎麼樣了，我實在不想解釋。伊萬在耳機裡道：“不要再站起來了，我們準備降落，不過好像沒有人迎接我們。”
我轉頭看著巖壁急速收攏，大壩在一邊閃過，鬆了口氣，心說“成了”。忽然伊萬少見地大吼了一聲：“上帝！為什麼沒有跑道？！”
“什麼？”我大驚。
伊萬大叫了一聲：“抓好！”飛機猛烈地震動著，接著以難以置信的角度降落。
我看機艙在瞬間扭曲起來，所有人在一剎那都被彈了起來，接著我的頭以極大的力量撞到了金屬樑上，我眼前一黑，立即失去了知覺。
走運的是，我很快醒了過來，劇烈的腦震盪讓我嘔吐，有那麼幾秒我覺得自己已經暈了很長時間，但當睜開眼睛，發現飛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其他人好像也失去了知覺，我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爆出的火花作為照明。我花了好幾分鐘才解開安全帶，踉蹌著爬過去，看到王四川和老田摔在一起滿頭是血，搖了幾下根本沒用。
我忍住隨時要昏過去的目眩，咬牙把他們一個個拖出下沉的飛機。上帝保佑，歷經這麼劇烈的墜毀動作，飛機竟然沒有爆炸，也許是那些緩衝袋和地下河水救了我們。飛機已經完全變形，我的大腿血流如注，逐漸失去知覺，但我知道更多是被這裡冰冷的地下河水給凍麻的。
幾個人像死屍一樣躺在一邊的鐵網橋上，我暫時筋疲力盡，靠在上面喘了幾口氣，手上沾滿了鏽水，乍一看還以為是血，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時駕駛艙朝天的玻璃處傳來了砸玻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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