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過門檻。
靴底的泥蹭在地上，留下兩串清晰的腳印，越往裡頭走，印子越淡。
林昊坐在辦公桌後頭。
他沒起身，也沒去看王軍滿身的泥汙水痕，目光穩穩落在對方臉上，神色平靜，彷彿早就在等這一天。
桌面上攤著一份檔案，旁邊的水杯還冒著熱氣。
白汽順著燈光慢悠悠往上飄，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
“坐。”
林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王軍沒坐，他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側。
指頭上沾著半乾的泥，指甲縫裡卡著暗褐色的髒東西。
他看著林昊，眼裡那股尖銳的狠勁早散了。
渾身的稜角都泡軟了，磨平了，只剩一身沉得壓人的頹喪。
“你想說什麼？”王軍開口，嗓子啞得發澀，一聽就是泡了一宿的冷雨。
“要殺就殺，少跟我廢話！”
林昊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盯著王軍看了很久，目光穿透眼前這張臉，落回了很多年前。
那些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走完最後一幀，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把壓在肺底多年的沉鬱，全都吐了出去。
“我不跟你說廢話。”林昊聲音不高，分量卻重。
“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很久以前，你欠過我東西，這筆賬我記到現在，今天，該清了。”
王軍眉頭皺緊。
他盯著林昊的眼睛，想揪出一點頭緒。
可對方的目光又平又冷，照得見所有情緒，卻半點痕跡都不留。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欠過你。”
“你不記得，太正常了。”
林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但我記得，從你帶人衝進批發市場的第一天。”
“這一個多月，你跑任務、攢工分、領配給。”
“你以為是靠力氣換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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