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歸鄉
張海蝦和一行人的屍體被妥善安排在貨艙裡,屍體已經經過了防腐的處理。具體後續不作表述。總之林林總總,一切漸漸如常。
張海鹽此後便生活在斯蒂文的房間裡,何剪西也被安排和他同住一個房間。
瘟神猶如失去了靈魂,一直不吃不喝,在視窗看海。
何剪西一路照顧他,無論他吃或不吃。瘟神的悲傷,何剪西感受不到,覺得莫名其妙,但痛苦,卻是世俗簡單的。
不知道為什麼,董小姐放過了他們,並且給予了禮遇。但因為張海鹽無所謂了,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其間發生了什麼。
白珠所在的救生艇不見了蹤跡。船上也許還有殺手,但應該也是零星不多,董小姐又經過了幾輪排查,風波漸停。華爾納和董小姐的後續,這裡也無從知曉。
張海鹽是在靠近廈門的時候開始重新吃飯的,此時,他已經瘦得脫形。
他每夜都做夢,夢見盤花海礁,夢見張海蝦。他重新點起煙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事情並未結束。
船上用來殺人的很多武器,都是軍隊用的。有軍閥當年在盤花海礁挖掘瘟疫船,如今瘟疫重新在馬六甲肆虐。南安號獵殺南洋檔案館特務,背後一定有一個主謀。
瘟疫的真相仍舊撲朔迷離。盤花海礁案仍舊沒有結案。
而張海蝦,不能白死。
張海鹽長久沒有進食,喉嚨發乾,但仍舊開始逼自己吃所有種類的食物。他需要立即恢復體力。
他嘗試和董小姐溝通。但董小姐並不理會他,在廈門下船之時,董小姐也未出現,只是託人給了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董公館的地址,還有張海蝦的屍體。
字條內容:世道艱難,江湖不見,如執念不消,百思不得解,可到此處一敘。記住,最好不見。本無話可說。
字條的內容很有意思,但張海鹽沒時間陪她玩字謎。他幫自己和張海蝦燙好了軍裝,穿戴整齊後,揹著張海蝦的屍體,與何剪西一起下船。時隔多年,重新踏上了廈門的土地。
“你看,你算錯了,我們是一起回來的。”張海鹽對張海蝦說道。
出了港口,一切都不一樣了。馬路上有汽車開過,馬車。黃包車比比皆是,人的服裝也和他走的時候很不一樣。廈門的空氣溼潤乾淨,但沒有馬六甲炎熱的陽光,整個人清爽自在。
張海鹽揹著張海蝦的屍體,沒有辦法坐在小吃攤上吃童年的小吃,他和何剪西站在路邊面面相覷。張海鹽從口袋裡掏出錢來,數給何剪西:“何剪西,你在駁船上小命差點不保,我自作主張,帶你下海,你該還的,該怨的,我們都兩清了。這些錢夠你去舊金山的了,找一艘大點的船,我們就此別過。”
何剪西看著張海鹽和他背上的屍體。
“相識一場,你不想我幫忙送你這個朋友一程嗎?”何剪西多少能猜到張海鹽發生了什麼變化。人這種生物,只要有感情原因,很多事情總能理清邏輯。
“不用。”張海鹽揹著張海蝦,就此往他印象中的街道走去。何剪西站在路邊,看了看廈門的天,看了看手裡的錢,忽然有些恍惚。
他是要去舊金山,但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啊。
張海鹽一路走著,不久就來到了老街。老街還是一樣,沒有什麼變化,住的人,他依稀還能認出幾個街坊來。
他來到了張海琪的住處,發現這裡已經變成了喉糖店。喉糖店的老闆是他不認識的人。張海鹽上去詢問之前的住客去了哪裡,老闆看到他揹著的人面色發青,有點害怕,於是說已經幾道轉手,早不知道那麼久的房主去哪裡了。
乾孃這個人的脾氣,張海鹽也是知道的,搬家不通知,非常乾孃了。揹著屍體沒法投店,他就尋到當年他們接受訓練的南洋檔案館。南洋檔案館在南洋海事衙門的東邊,在公共租界。去了一看,也已經變成了銀行,名字叫做海利,應該是外國人開的。
張海鹽揹著屍體,來到了海事衙門內,把屍體放到一邊的等待凳上,整理了軍裝,然後問門口的辦事員:“請問,南洋檔案館搬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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