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汗打溼的臉在看到覃客和馮老師那一刻變得黑紅，調皮的小男孩第一次露出了羞恥的神情。
和他一起轉過身的還有那女人，用蹩腳的普通話問：“你倆個是？”
馮老師再次做了自我介紹。
女人聽了扭過頭，用方言和嶽棟樑說了句話。
覃客沒聽懂，但看女人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與女人和嶽棟樑回家的路上，馮老師低聲告訴覃客，女人說得是“是你把他們招來的不”。
嶽棟樑家。
“老師，我家就這樣的條件，供不起這麼多孩子上學。”女人坐在門檻上，手捶著腿，連口水都沒給覃客和馮老師。
覃客環視四周，破舊的木床，髒兮兮的床單，地上堆得亂七八糟的雜物、垃圾，鍋碗瓢盆乾淨的髒的混在一起，為數不多的調料罐上蓋了一層厚厚的油灰。
方才院子裡的小女孩帶著小男孩坐在一邊，嶽棟樑坐在另一邊，始終低著頭。
馮老師急切道：“我們現在都是九年義務教育，小學初中都不花錢的，棟樑腦袋很靈，每次考試都排在前面，他才四年級，絕對不能不讀書。”
女人無動於衷，近乎冷漠地說：“我腿腳不好，家裡就這一個大孩子，他得幫他爸做工，你們別再來找了，他不上了。”
“上不上他自己說了算，”覃客突然開口，視線涼涼地掠過女人，落在嶽棟樑身上，調整了一下，耐心道：“棟樑，你自己說。”
嶽棟樑頭更低了。
女人扶著門框站起來：“你們怎麼這麼愛管閒事呢？”
覃客沒理她，蹲到地上，抓著嶽棟樑細小的手臂道：“嶽棟樑，說你自己的想法，溫老師說你是班裡第一個學會二十六個英文字母的，現在又講新單詞了，你不想回去繼續學嗎？”
女人急了，推馮老師：“走走走！”
馮老師被推了一個趔趄，扶著牆堪堪站穩要說話，門外突然闖進來一個男人，手裡拎著一把石錘，一身粉塵，像剛乾活過來。
“你個不要臉的兔崽子，跟你講不準去上不準去上，你還敢往屋頭裡帶人！”
男人衝上來。
嶽棟樑看見男人，身體一個勁兒的抖，往覃客那邊縮。
覃客還沒捋清楚怎麼回事，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竟揚起石錘照嶽棟樑頭上砸下來！
電光火石之間，覃客下意識保護嶽棟樑，把嶽棟樑摟進懷裡，背身擋住，硬生生接下一錘。
砸下來得有好幾秒，覃客沒有任何感覺，過了那幾秒，疼痛順著後背心炸開，他嚥下一聲悶哼。
男人沒想到打著別人，楞在了原地，嶽棟樑完全傻眼了，馮老師推開女人撲過來緊張地直問有沒有事。
覃客反應了大半天，撐著腿站起身，啞聲和馮老師道：“沒事，”他又叫：“嶽棟樑，拿書包跟我們走。”
嶽棟樑不敢動。
場面一團糟，馮老師急得快哭了，催促：“快去呀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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