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長相憨厚勇武的親衛……他可真是頗得呂薩斯一家的喜愛。
主僕二人一路緊隨在室內持有唯一光源的宅邸主人,穿過幽暗無光的長廊。這次接待客人的不再是戴特常活動的二樓廳室,而是原原本本的一樓待客大廳。
這得多謝卡蘇與她請來幫忙的旅館朋友,這間宅邸不再蒙有厚重的灰塵,為主人贏回了那麼一點待客方面的體面。
當然,戴特更多的考量是小呂薩斯並不配踏上這裡的二樓,那裡是她與卡蘇與朋友的私人天地,並不適合這種註定會交惡的人士前往,也不適合卡蘇貼著房門悄悄學習成年人之間爾虞我詐的社交。
半身高的壁爐前,她面無表情擲入柴火點燃,爐中火焰將身後之人的閒言碎語一同點燃騰昇。
一進室內隔絕外面的視線,小呂薩斯再見到眼前抵達的場所是隻比外面寒風呼嘯稍暖那麼點的陰冷大廳,心中的鄙夷更是不再有任何遮掩,皺著鼻子開始低聲咒罵。
“……真是和信裡寫的一樣寒酸落魄!”說是小聲,不如說是一個特意恰能讓最遠處的宅邸主人聽見自己不滿的語調聲量。
待她的視線轉過來時,小呂薩斯又恢覆那種沈浸在死了父親的悲憤中,似乎剛才尖酸的話語並非從他口中吐出那般無辜無知。
他擦擦沒有淚水的眼角,瞟過身後的親衛:“拉圖爾女士,這種事情我可以讓庫爾圖瓦去幫忙。”
“不必,是我們招待不周。”遵循社交的潛規則,戴特確實要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嘴角若無其事地翹起一個苦澀的笑,“我們只剩下一些待客茶葉……”
“不不,我很期待一位淑女佈置的茶宴。”小呂薩斯微笑接過她未說完的話,將話題引到另一方向上。
戴特眉心一跳,這下她不得不去親自泡茶待客了。
她自然可以衝這個假裝寬容實則刁鑽的小年輕發火,但他眼神似乎有點過於輕蔑了。她想這個男人多半是沒有猜測到自己生父死亡的真相與面前的女人有關,所以剛才第一照面時望向她的僅有輕視的打量。
“能有人品鑑,那麼再好不過。”戴特點頭一笑,轉身離去。
確認這位時隔幾年又見到面的遠親的確走遠了,小呂薩斯臉上得體的微笑逐漸發冷,他的目光只是一掃邊上的垂下的窗簾布,站在沙發後待命的庫爾圖斯立刻會意地過去掀開一角,迅速觀察後回到椅背後附耳彙報:“老爺,她的花園是一樣的缺乏人手打理,全是積雪。”
至於窗戶外棲息著肥美程度不比黑松雞差多少的渡鴉——這種隨處可見的鳥類就沒什麼提及的必要了。
小呂薩斯活動了下長時間穿配甲冑的身體,這一身代表榮耀的貴重灌備他穿了從山下到山上一路,現在可是累得慌。
不過現在自己是老爺(領主)啊……
他不斷在心中回味這個新獲得的稱呼,撇下的嘴角真情實感地愉悅勾起,大發慈悲地沒有繼續刻薄評價那個不在場的女人:“我記得她身邊只有一個女兒?”
庫爾圖瓦畢恭畢敬地說出收集來的資訊:“是的,卡桑德拉、卡蘇,一個七歲的孩子,為了維持家計最近不得不在鎮上的角堇旅館開始做短工。”
“這可真是……”他看向連線大廳的無光長廊,幽幽長嘆,“我那無能的菲利普老叔連趕來見她一面得慢我一步,你說她們活得是不是太過可憐了些?”
這話讓庫爾圖瓦的鬍子忍不住抖了下,畢竟作為前任老爺的心腹,這位親衛隊長可是再清楚不過面前男青年的實際年齡沒比他親生父親的弟弟小多少歲。
“老爺您說得對,不過我想她帶著‘孤女’過了那麼久,肯定是個偏執有病的老女人,還是要提防著她點。”
親衛故作尖酸的話說到了小呂薩斯的心坎上,他拍腿大笑,發現手上還是硌人的手甲後尷尬地伸手讓身邊人卸下,其過程不忘給自己找回臉面:“你都說了,一個老女人罷了,我還能搞不定她?”
庫爾圖瓦還能說什麼?只能連聲應是,在新主人不耐煩的目光等到了“好搞定的老女人”迴歸。
平心而論,有廳堂中重新走動的落地鍾為證,戴特一來一回不過一刻鐘,已算得是極快的速度,畢竟她可不認為這種爛人配喝好茶。
茶湯從名貴的青瓷茶壺中流暢滑落成線,洩滿配套的茶杯,滾冒出股股氤氳茶香。
“勞苦您親自泡茶,真是馥郁的東洲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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