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絕塵馬西蹄翻飛，將江南水鄉的溼冷霧氣連連撞碎。
步星妤縮在李相夷背後，哪怕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少年前胸迎擊狂風，替她擋下了大半寒意。
她連打了幾個哈欠，眼角泛出生理性淚水。
太困了。
從何家莊滿地死屍裡驚醒，接著是連番血戰、審問、回門派對峙，現在又連夜奔波。她的神經早繃到了極限。
可眼前這紅衣少年，腰背挺得像一杆標槍，連呼吸都沒亂過半分。
“喂，李相夷。”步星妤頂著風，聲音有些含糊，“你這精力也太旺盛了，擱我們現代，你絕對能拍個高精力西顧門門主日常Vlog，準能漲粉百萬。”
“什麼亂七八糟的。”李相夷沒回頭，語氣裡透著一絲對奇怪詞彙的嫌棄。
“就是把你的日常記錄下來給別人看。”步星妤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抵在衣領裡，“雖然我認識你才這小半天，但我真覺得，你太喜歡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肩膀上扛了。你才十七歲啊，按理說，你比西顧門裡那群長老堂主年紀都小，怎麼活得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馬蹄聲頓了一瞬。
李相夷單手控著韁繩，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透著理所當然的傲氣。
“西顧門沒了我，不行。”他下頜微揚，“這江湖中魑魅魍魎太多，我要懲惡揚善，護一方太平，自然要多做一些。我不去，誰去？”
“這就是典型的團隊管理大忌！”步星妤一拍大腿，完全忘了剛才的拘謹，往前湊了湊，“你這是在用戰術上的勤奮，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李相夷眉頭一擰：“說人話。”
“意思就是，你要學會放權！”步星妤清了清嗓子，拿出在現代聽講座的架勢，“你看啊，你是天下第一，是西顧門的活招牌，相當於我們那兒的核武器。哪有動不動就把核武器拉出來劈柴燒水的？
“那些雜務、打探訊息、甚至一些簡單的救援，你完全可以交給手下人。肖紫衿不是說門裡有他們盯著嗎？那就讓他們去幹活啊！你定好規矩，分好獎懲，誰幹得好提拔誰，你只負責抓大方向，還有解決最難啃的骨頭。事必躬親，遲早把你這具凡胎肉體熬成灰！”
夜色中，李相夷的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他聰明絕頂，武學上是一點就透的天才，這番話換個角度，其實與排兵佈陣有異曲同工之妙。
細細想來，門中許多繁瑣卷宗、尋常糾紛，確實耗費了他太多心神，反倒讓其他門人養成了事事依賴他的習慣。
“你這腦袋裡，裝的東西倒挺新奇。”李相夷輕哼一聲，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絕塵馬的速度稍稍放緩，拐入了一條相對平坦的林間古道。
兩旁樹影婆娑，月光斑駁地灑在李相夷的紅衣上。
他忽然偏過頭，側臉在月色下勾勒出冷硬又精緻的輪廓，語氣裡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既然你知曉未來……在你沒掉進何家莊之前，你眼中的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步星妤愣住了。
這個問題，首接把她拉回了那個隔著螢幕看劇的夏天。
她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笑得一臉溫和的男人。
“你啊……”步星妤來了精神，語氣不自覺地輕柔下來，“我認識的那個你，叫李蓮花。他是個神醫。”
“神醫？”李相夷嗤笑，“我用劍的手，去拿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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