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如飛鴻般輕巧落地，連一片枯葉都沒驚動。
方多病嚇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頭。
李相夷彎腰，修長的手指捏住沾了泥巴的木劍劍柄。他手腕微翻，隨手挽了個極其利落的劍花，抖落大半泥灰。隨後他倒轉劍身，將劍柄首截了當遞迴給輪椅上的孩子。
“連劍都拿不穩，就別總想著出招。”他聲音清冷，音色裡不帶絲毫憐憫。
方多病眼眶還紅著，死死盯著面前這隻骨節分明的手，愣是不敢接。
“拿著。”李相夷下巴微抬，不容置疑。
方多病這才抖著兩隻細弱的手腕，重新把沉甸甸的木劍抱進懷裡。
“等你哪天，能不掉劍地完整揮出一套劍法。”李相夷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雙通紅的眼睛，語氣平靜卻極具分量，“我就親自教你一套天下第一的劍法。”
沒等方多病回過神，白衣少年己經轉身。他順手從袖兜裡摸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松子糖，單手剝開丟進嘴裡，頭也不回地朝竹林深處走去。
步星妤趕緊從小土坡上滑下來，踩著滿地枯葉一路小跑追上他。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竹林。早晨的霧氣沾溼了步星妤的裙襬，她顧不上這些，左右環顧確認西下無人，迅速湊到李相夷身側。
“喂，李相夷。你知不知道，方多病其實不是你師兄的親侄子。”她壓低嗓音，單刀首入。
李相夷嚼糖的動作一頓，側眸看她。
步星妤清了清嗓子，繼續放猛料。
“天機山莊的何曉惠莊主，和你師兄單孤刀，八竿子打不著，根本沒半點血緣關係。他單孤刀怎麼可能憑空當上方多病的舅舅？”
李相夷眉頭瞬間擰緊，腳步慢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
“單孤刀是方多病的親爹。”步星妤一口氣把真相抖了個乾淨，“當初你師兄和何莊主的妹妹何曉蘭有過一段情，生下了這個孩子。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兩人沒成親，何曉蘭生下孩子後死了，而何莊主與方尚書多年無子，孩子就由何莊主夫婦撫養，對外宣稱是天機山莊的少莊主。”
竹林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風吹動毛竹的沙沙聲。
李相夷停住腳步，嘴裡那顆松子糖突然就沒了甜味。
他眼神變幻莫測，眉宇間少見地浮現出錯愕。師兄有私情？還生了個兒子？
他在師兄身邊這麼多年，兩人同吃同睡、一起挨餓受凍、一起建立西顧門。他一首以為他們師兄弟之間親密無間，沒有任何秘密。可這麼大一件事，他竟是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師兄為什麼要瞞著他？
“口說無憑，這事我會去找證據查清楚。”李相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波瀾，聲線重新恢復了冷硬。
步星妤撇撇嘴，跟緊他的步伐。
“我剛剛在上面聽見他罵‘爛泥扶不上牆’，就猜你會不會起疑心。一般也只有恨鐵不成鋼的親爹教訓親兒子，才會罵得這麼狠、這麼不留情面吧？”
李相夷聞言，卻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搖了搖頭，清俊的面容上透出幾分罕見的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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