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內陰風怒號,裹挾著濃烈的土腥味首撲面門。
步星妤死死抱住李相夷的手臂,雙腳懸空亂蹬,耳邊的風聲利刃般刮過。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下墜裡,李相夷卻猶如閒庭信步,足尖在長滿滑膩青苔的井壁上輕點幾下,下落的勢頭便被一股醇厚的真氣穩穩托住。
“鬆手,到了。”
頭頂傳來少年清冷嫌棄的嗓音。
步星妤暈乎乎地睜開眼,雙腳踩上堅實的青石板,喉嚨裡那股準備乾嘔的酸水硬生生嚥了回去。
眼前根本不是什麼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屠宰場。
一道沉重的烏木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條縫,漏出昏黃暖昧的光。門後人聲鼎沸,喧鬧的叫賣聲、鐵器碰撞聲、還有劣質脂粉混雜著烤肉的煙火氣,一股腦兒地湧了出來。
李相夷單手挑開厚重的擋風氈簾,大步跨入。
步星妤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嘴巴漸漸張圓。
這就是江南暗市的核心,傳說中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市。
巨大的地下溶洞被無數盞血紅的燈籠照得亮如白晝。洞頂倒掛著鐘乳石,水滴砸在下方的石板路上,滴答作響。道路兩側密密麻麻擠滿了攤位,戴著獸骨面具的商販盤腿坐在油布上。
左邊的攤子碼著泛著幽藍毒光的暗器,右邊的籠子裡關著不知名、正沖人齜牙咧嘴的奇珍異獸。幾個穿著暴露、身上纏著花蛇的妖豔女子正當街拋媚眼拉客。
這地方不僅不恐怖,甚至透著一種詭異的繁華熱鬧。
“跟緊。”李相夷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絕。
他目不斜視,對周遭那些黏膩打量的視線全當空氣。兩人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地攤和暗巷裡七拐八拐,越走人越少,光線也越來越暗。
空氣中那股熱鬧的煙火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鐵鏽血腥味。
李相夷腳步猛地一頓,將步星妤往一截粗壯的鐘乳石柱後一推。他壓低身體,貼緊冰涼的巖壁,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石柱前方,是一座依附溶洞巖壁鑿出的小型石堡。
石堡二樓半開的石窗裡,傳出兩道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外面佈置得怎麼樣了?李相夷真的會來嗎?”一個粗啞的男聲透著幾分急躁。
“自然會來。天下第一又如何?他這人最大的軟肋便是太重情義。”另一個陰沉的聲音冷笑兩聲,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單孤刀在咱們地界受了重傷,西顧門那些不知死活的弟子又為了救那批‘貨’丟了性命。這等血海深仇,他李相夷咽得下去?”
粗啞男聲有些猶疑:“可那是李相夷啊!咱們真能攔得住他?”
“怕什麼!主上說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鬼市裡裡外外佈下了天羅地網,幾百道連環機關陷阱。”陰沉男聲語氣篤定,“就算殺不了他,也能耗掉他半條命,決不能讓他發現主上的大計。只要拖過今晚,大事便成!”
步星妤蹲在角落裡,腦子裡嗡嗡作響,聽得雲裡霧裡。
主上?大計?
她拼命回憶那部名為《蓮花樓》的劇情。十三年後李蓮花查案那是順藤摸瓜,可現在的李相夷才十七歲!時間線里根本沒有這段“鬼市大計”的詳細記載!
這幫人到底在密謀什麼驚天動地的勾當?她原本以為憑著劇情先知能橫著走,現在卻發現,十七歲李相夷面對的真實江湖,比劇裡幾句輕描淡寫的過往要兇險千百倍。
還沒等她理出頭緒,李相夷己經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提了起來,無聲無息地退出這片危險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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