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白錦衣的少年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乾淨的素白帕子擦拭著筷子尖,神色自若,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公子般的矜貴。
“你……”步星妤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白飯,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這飯能吃嗎?你別是自己仗著內功深厚百毒不侵,故意想看我被藥翻過去出醜吧?”
李相夷擦筷子的手頓住,抬起眼皮涼涼地瞥了她一眼。
這女人腦子裡天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若想坑你,剛才在幻陣裡一劍劈了你,豈不更乾脆利落?”他將帕子收進袖口,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語氣帶了幾分沒好氣,“吃你的。沒毒,沒蠱,沒迷藥。銀針探過了,氣機也查過了。”
他李相夷向來討厭麻煩,真要讓她在這兒吃壞了肚子,最後還得他去弄解藥,多費事。
他不就激她喝了一次神仙湯,至於這麼如臨大敵嗎?
有了天下第一的保證,步星妤這才如蒙大赦,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正吃著,頭頂忽然投下一片陰影。
步星妤咀嚼的動作一僵,抬起頭。
來人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婦人,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她眼角爬滿皺紋,嘴角掛著慈祥的笑意,但那雙藏在褶皺裡的眼睛卻透著精光,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
“兩位客官,吃得可還順口?”婦人笑眯眯地開口。
李相夷放下筷子,身子往後一靠,雙手環抱在胸前,換上了一副散漫的笑臉:“味道不錯。大娘有事?”
婦人拉開旁邊的一條長條板凳坐下,自來熟地嘆了口氣:“我是這石壽村的村長,村裡人都喚我一聲石婆婆。咱們這小地方啊,窮鄉僻壤,西面環山,十年八個月也見不著一個外人。看兩位這衣著打扮,不像是附近鄉鎮的人,倒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不知二位從何處來?可是……新婚出來遊玩的小夫妻?”
步星妤剛嚥下去的一口飯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小夫妻?這石婆婆眼神不好吧,她跟李相夷這水火不容的架勢,哪裡像夫妻了!
沒等她開口反駁,桌子底下,一隻硬底靴尖輕輕踢了踢她的鞋側。
李相夷面上笑容不減,眼底卻閃過一絲精湛的偽裝。他微微傾身,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世家公子的無奈與縱容。
“石婆婆說笑了,什麼小夫妻,這是我嫡親的表妹。”
他指了指還在咳嗽的步星妤,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寵溺與頭疼,“我這表妹從小被家裡慣壞了,生性貪玩。這不,瞞著家裡非要跟我出來闖蕩江湖。結果前兩日在山裡瞎逛,一腳踩空落了水。”
李相夷說著,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語速不急不緩,將瞎話編得嚴絲合縫:“我是為了下水救她,兩人一起被地下暗河沖走了。在陰暗潮溼的溶洞裡瞎轉悠了整整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看見光,走出來就到了貴寶地。讓婆婆見笑了。”
步星妤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傢伙,天下第一不光劍法好,這演戲的功夫也是張口就來啊!看來後期那人老,實話不多的李蓮花也是有跡可循的。
不過她反應極快,立刻明白李相夷是在用這個藉口掩蓋他們穿過殺陣礦道的事實。
她趕緊配合地低下頭,用衣袖捂住半邊臉,做出一副羞憤交加的小女兒姿態。
她衣服上本就沾著礦道里的泥水,左邊臉頰上自己扇的那一巴掌現在還腫著,紅通通的,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活脫脫一個落難的嬌小姐。
“表哥,你別說了。”步星妤掐著嗓子,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哭腔,“我都知錯了,下次再也不亂跑了。”
石婆婆目光在步星妤臉上的紅印和泥汙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李相夷那身雖然乾淨但邊緣也沾了些水汽的錦衣,眼底的試探稍微退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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