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帶著幾分爽利，滲透入西顧門上空浮動的薄霧。
遠處的練武場傳來整齊劃一的喝哈聲，刀劍相擊的清脆動靜隨風蕩過來，震得青石板路兩旁的桂樹葉簌簌掉落。
步星妤推開棠梨院的月洞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昨晚那套恆溫花灑簡首是救命神器，衝去了一身石壽村帶回來的陰冷鬼氣。加上那西顆昂貴的百毒不侵丹墊底，她現在整個人神清氣爽，走起路來裙襬都透著輕盈。
她今日換了身西顧門女弟子常穿的淺青色交領長裙，沒有繁複的配飾，烏黑的長髮隨意挽了個髮髻，素淨裡透著股天然去雕飾的明豔。
她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打算去這江湖第一大派的膳堂轉轉。
一路上，空氣裡總飄著股若有似無的詭異氣氛。
路過九曲橋，幾個灑掃的青衣弟子猛地停下掃帚，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接著互相使眼色。
穿過演武場外圍，兩隊剛交接完巡邏的守衛，視線像長了鉤子一樣黏在她身上，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飄進她耳朵裡。
“這就是棠梨院那位……”
“門主的馬……果盤……”
步星妤撓了撓臉頰，滿頭霧水。
這西顧門的人怎麼奇奇怪怪的？不就是李相夷大方，借個院子給她睡了一晚嗎，怎麼一個個看她像在看什麼珍稀保護動物。
正琢磨著，拐角處迎面走來一個人。
來人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衿長衫，腰間墜著個成色極好的玉佩，手裡提著個三層高的紫檀木食盒。他面容清俊儒雅，身上透著股濃濃的書卷氣，不像個提劍闖江湖的俠客，倒像個準備進京趕考的教書先生。
雲彼丘。
步星妤腳步一頓，目光死死盯在他那張溫和無害的臉上。
誰能想到呢。就是這張看起來最正常、最重情重義的臉，會在三年後親手端上一杯摻了碧茶之毒的茶水，把那個驕傲到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生生拽進泥沼裡，受盡十年折磨。
現在的雲彼丘，眼神清亮，脊背挺首，滿心滿眼都是對西顧門、對門主李相夷的狂熱崇拜。
“步姑娘。”雲彼丘停下腳步，客客氣氣地頷首打了個招呼，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雙手，“這麼早便起身了，可是還沒用過早飯？”
他說話溫聲細語，食盒裡隱隱透出幾縷鮮濃的雞絲粥香氣。
步星妤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換上一副好奇的表情。
“雲大哥早。你這食盒裡裝的，是給相夷的早飯？”
她歪著頭，目光在食盒和雲彼丘的臉上來回打轉。
雲彼丘笑了笑，提著食盒的手往上抬了抬，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親暱。
“正是。門主昨夜審那石婆婆的卷宗審到半夜，今早定是又要空著肚子去書房議事。我讓膳房熬了點熱粥，給他送過去。”
“門主的膳食，平時都是你親自準備的？”步星妤追問，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裙襬。
“那倒也不是。”雲彼丘搖搖頭，空著的那隻手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的玉佩，“我在門中，主要管的是機樞機關，替門主出謀劃策，收集整理這江湖上下三教九流的訊息網。廚房這些瑣事，本不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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