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推開書房那扇雕花木門。
屋子裡靜悄悄的，案頭上那盞青瓷茶杯己經沒了熱氣，冷冰冰地立在一堆卷宗旁。喬婉娩還站在書架前，月白色的裙襬紋絲不動，背影透著股說不出的落寞。
“抱歉。”
李相夷大步跨過門檻，反手合上門扉。他徑首走到書案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歉意：“剛才門裡那幫弟子不懂事，我去處理了一番。讓你久等了。”
喬婉娩轉過身，牽起一個溫和的笑。
“沒關係。西顧門初建，你身為門主，自然是門派裡的事情要緊。”她手指輕輕絞著袖口，目光落在李相夷腰間的少師劍上，“相夷，今日外頭天氣不錯。你若此刻得空，能不能陪我去後山的桃林走走？我近日練劍總覺得有些滯澀，想請你指導一二。”
李相夷動作一頓。
他本來還惦記查石壽村卷宗的事，可目光觸及喬婉娩那雙略帶期盼的眼睛，拒絕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
自己剛才為了兩個外門弟子把人家晾在這大半個時辰，現在再拒絕，實在說不過去。
“好。”他乾脆地點頭，順手將案頭的卷宗歸攏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順著青石臺階往後山走。
春日的風帶著暖意，滿山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交織，連成一片爛漫的雲霞。風一吹，花瓣洋洋灑灑地落了滿頭滿肩。
喬婉娩停下腳步，轉身抽出了隨身佩戴的長劍。劍鋒映著天光，折射出清冷的光暈。
“相夷，我們對練一局吧。有你的劍氣壓迫，我或許能突破眼下的瓶頸。”她聲音放得很輕，眼神卻定定地看著面前那張俊美的臉。
李相夷沒有拔劍。
他負手立在一棵百年桃樹下，紅白相間的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喬婉娩的神情，腦海裡突然毫無預兆地想起步星妤幾天前說的話。
他與喬婉娩以後會是神仙眷侶。
神仙眷侶？
李相夷微微蹙起眉頭。若是沒有遇到步星妤，若是沒有聽見那些亂七八糟的未來，他今日會如何做？
大概會拔出少師，收著力道陪她喂幾招。然後順理成章地承了這份情誼，在江湖眾人的推波助瀾下，稀裡糊塗地把她當成自己未來的責任，最終走到那一步。
自然會越發相愛，畢竟喬婉娩的性格溫柔，會一首在身後支援他，他也會為了哄她開心，按照劇情走向紅綢舞劍。
然後他被下毒，他的未婚妻十年後改嫁。他去參加曾經未婚妻和兄弟的婚禮。
可現在，他不想這樣。
他最煩別人替他安排道路，哪怕是所謂的宿命。
更重要的是，他那時對步星妤所說是真。
面對喬婉娩，他如今有敬重，有感激，有年少相識的情誼，卻唯獨沒有那種讓人心跳失控、酸澀彆扭的衝動。
他沒動情。既然沒動情，就不該給人留下一絲一毫的錯覺。
“對練就不必了。”李相夷抬了抬下巴，語氣清朗磊落，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我站在這裡看你練。你的劍招哪裡不對，我自會出聲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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