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鼓鼓地控訴著,滿眼心疼。
“根本沒人在意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不喜歡他們這樣對你。你再厲害,也是人,你有血有肉,你會疼,會冷,也會死啊。”
西周闃然無聲。
李相夷靜靜地聽著這番話,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十五歲天下無敵,十七歲創立西顧門。
這麼多年來,所有人都在仰望他、依靠他。江湖人怕他的劍,同門敬他的威。所有人都覺得李相夷理所當然該是完美的、強大的、百毒不侵的。
連他自己都習慣了將所有的傷痛與疲憊咬碎了嚥進肚子裡,絕不在人前露出半點軟弱。
可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姑娘,卻為了他吃花生會起疹子這種小事,紅著眼睛替他打抱不平。
她不在乎他飛得多高,只怕他摔得太疼。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滾燙交織著湧上心頭,李相夷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
他突然單手扣住她的後腰,稍一用力,將人整個提溜起來,緊緊按進懷裡。
“有你一個人在意就夠了。”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暖意,嗓音悶悶的,透著股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流露出的彆扭與依賴。
“別人怎麼想,我李相夷半點都不稀罕。”
厚重的狐皮大氅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頭漫天的冰天雪地。
兩人擁在一起膩歪地聊了好一會兒。
雲隱山巔的風終究刺骨,李相夷察覺到懷裡的人輕輕打了個寒顫,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他抬起粗糙的指腹,動作輕柔地擦乾她眼角殘留的水汽,指尖順勢捏了捏她凍得通紅的鼻尖。
“行了,把眼淚收一收。”
他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散漫桀驁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眼睛腫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這荒郊野嶺怎麼欺負你了。”
步星妤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誰敢欺負我呀?我可是天下第一的未婚妻。”
“知道就好。”
李相夷輕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他順勢牽起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拉著她轉身朝著雲隱山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三塊無字青石碑漸漸被風雪掩埋。
李相夷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便深深記住了此刻的場景。來年他會再來祭拜自己的家人。
不是師父的友人,是他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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