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門內，藥氣瀰漫。
上好的金瘡藥混著血腥氣，在單孤刀的臥房裡盤踞不去，燻得人頭昏腦漲。
林向晚正坐在桌邊，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她的佩劍，劍身寒光凜冽，映出她那張英氣十足卻沒什麼表情的臉。
這些天，她就像一尊門神，寸步不離地守著這位遇襲重傷的副門主。
床上，單孤刀臉色蒼白地靠著軟枕，眼神陰鬱地盯著她，終於還是沒忍住，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向晚，你不必如此緊張。門主讓你守著我，是保護，不是監視。”
林向晚擦劍的手一頓，頭也不抬：“門主有令，副門主安危為上，我不敢怠慢。”
單孤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他試著換了個更溫和的語氣，像是閒聊家常：
“我與相夷自小一同長大，他那性子，我最是瞭解。天之驕子，難免驕傲了些，有時聽不進旁人勸。小時候他劍法不如我，輸了就噘著嘴好幾天不理人，還得我拿糖哄著。”
他以為這番話能拉近些距離，順便在李相夷完美無缺的形象上鑿開一道裂縫。
誰知林向晚連眼皮都沒撩一下，語氣平淡。
“門主那是讓著你。”
門主怎麼可能輸給單孤刀？她不信。
單孤刀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不死心，繼續道：“他呀，就是個被師父師孃寵壞的孩子，愛闖禍，總不把我這個師兄放在眼裡。我給他出的計策，他十次有八次不聽，一意孤行，將來怕是要吃大虧。他總說西顧門沒了誰都可以，沒有李相夷不行。你看，如今他就在外逍遙，把這偌大的西顧門扔下，這門裡沒了他不也……”
“門主沒說錯啊。”林向晚終於抬起頭，一臉“你說的都對”的誠懇表情，“這段時間門主不在，門裡確實亂糟糟的，賬房對不上數，幾個堂口為地盤劃分吵得不可開交，全靠幾位院主勉強撐著。”
“西顧門有無數分舵，門下弟子眾多沒人有能力撐起來。他們只能管好自己那院，管不好一整個門派，果然西顧門離了門主不行。”
“……”
單孤刀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真吐出血來。
他本想說西顧門沒了李相夷，還有他單孤刀，結果林向晚這腦子是榆木做的嗎？怎麼就順著他的話，把他想表達的意思給完美繞開了？
這女人對李相夷的崇拜，簡首到了盲目的地步，油鹽不進。
單孤刀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既然門內事務繁雜，你放我出去，我尚能處理一二。”
“不行。”林向晚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還用一種“你怎麼這麼天真”的眼神看著他，“門主說了，你得好好養傷。再說了，你出去萬一又中了那什麼妖人的邪術怎麼辦？我們可沒處找第二個門主來救你。”
她說著，還真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正好，副門主你養傷也無聊。這是佛彼白石昨日送來的卷宗，說是廬州有三個米商聯手抬價，致使百姓無米可食，問該如何處置。你給出個主意？”
單孤刀看著那捲宗，太陽穴突突首跳。
林向晚見他不語，又翻了一頁：“還有，百川院送來的急信，說關押在一百八十八牢的石婆婆突然瘋了，整日胡言亂語，說有惡鬼索命，還咬傷了兩名看守。佛院主問，是加重刑罰，還是請個大夫瞧瞧？”
“還有這個，雲彼丘送來的信，問門主何時歸來，他那邊快頂不住金鴛盟的壓力了，總是擔心笛飛聲打上門，屆時副門主你去對付笛飛聲嗎？你打得過笛飛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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