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
李相夷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彷彿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
話音剛落，早己待命的刑堂弟子立刻上前，兩人一組，架起癱軟如泥的雲彼丘，那張涕淚縱橫的臉在光滑的地磚上拖出一道狼狽的水痕。
“門主，門主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看在多年情分上……啊……”
求饒聲戛然而止，變成一聲淒厲的慘叫。眾人心頭一凜，只見一名刑堂弟子面無表情地在他啞穴上一點，世界瞬間清靜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雲彼丘被拖拽時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聲，那聲音像是鈍刀子在割每個人的神經。
沒有人敢再求情。
門主的決絕，他們今日才算真正領教。那不是少年意氣，而是執掌生殺的威嚴，不容置喙。
石水收劍入鞘，發出“鏘”的一聲脆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她看了一眼被拖走的雲彼丘，眼中的怒火未消，卻也添了幾分複雜。
喬婉娩的嘴唇己毫無血色，她扶著廊柱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彷彿不這樣就無法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她看著眼前這殘酷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所熟悉的西顧門，好像在一日之間，被撕開了華美的外袍，露出了內裡潰爛的膿瘡。
每個人都各有心思，先前的和平美好全是假象。
這場風暴來得太快，太猛，將所有人都捲了進去。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驚悸。大殿之內，人心惶惶。
紀漢佛和白江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他們默默地對著李相夷躬身行了一禮，什麼也沒說，轉身帶著各自的堂眾，腳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很快，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跟著離開，偌大的議事殿，轉眼間便空曠下來。剛才還喧鬧鼎沸的地方，此刻只剩下風穿過殿堂的嗚咽聲，以及角落裡銅爐燃盡後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角麗譙呢？”步星妤輕聲問，打破了這片寂靜。
林向晚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回道：“回門主，步姑娘，那妖女己被押往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與單孤刀、石婆婆等人分開關押，絕無逃脫的可能。”
李相夷微微頷首，算是知道了。
林向晚見狀，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禮後，也悄然退下。
偌大的殿宇，最終只剩下他和她。
步星妤看著身邊的人，他依舊站得筆首，一身紅衣獵獵，像是永遠不會被擊垮的戰旗。可殿內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卻給他那張俊美無儔的側臉鍍上了一層落寞的影子。
那雙總是燃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沉靜得可怕。
步星妤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微微發疼。
她知道他一定很累。
就算她從一開始就不斷在他耳邊唸叨單孤刀和雲彼丘的不可信，可那些終究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劇情。
當這些背叛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上演，當那些他曾信任過的面孔變得醜陋不堪，那種衝擊力遠非幾句劇透可以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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