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妤聽見那聲“阿妤”，尾音磨得發澀，像是從牙關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她回頭。
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眼。
紅衣少年站在主位前，燭火在他肩頭跳躍，把那身紅映得如同燒著的晚霞。她愣住。這眉眼，這輪廓，分明也是李蓮花，只是更年輕，更銳利，更燙，像一把剛淬過火的劍。
步星妤使勁揉眼，指縫張開一條縫。還在。她猛地扭頭看圈椅裡素衣溫和的男人，又猛地扭回去。兩個！活生生的兩個李蓮花！
“我靠……”她捂住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抖得不成樣子，“雙蓮同框？這是蓮絡人的福利場？”
李相夷下頜繃成一條鋒利的線：“我不叫李蓮花。我是李相夷。”
“李相夷？！”步星妤差點跳起來，鵝黃裙襬掃過青磚，“紅綢舞劍的李相夷？二十歲的李門主？”
她猛地拍手，眼底炸開兩簇小火苗：“所以未來的你和現在的你碰面了？時空摺疊？這什麼神仙劇情！”
李蓮花在椅子裡低低咳了一聲。
步星妤瞬間轉向他，雙手合十，腰深深彎下去：“李蓮花，你中了碧茶之毒，你現在會……會很不好。既然二十歲的門主在這兒，他內力天下第一，能不能讓他現在就把毒拔了？求求你們，試試好不好？”
她語速快得連珠炮似的，方多病在旁邊嘴張了張，愣是沒找到插話的縫。這姑娘話太密了。
李蓮花抬手按在胸口，語氣溫潤：“步姑娘，毒己經解了。真的。”
“我不信！”步星妤首起身，眉頭擰成死結，“碧茶之毒天下第一奇毒，你說解就解？李蓮花，你別總這樣，什麼都自己扛，毒沒解就是沒解，你不能說瞎話！”
她急得去拽李蓮花手腕。
李相夷在旁看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撲過來，一眼只看見李蓮花。她求他，也只求李蓮花。現在連他解釋都不信。
“解了。”李相夷冷著聲，往前踏一步，紅衣袖口帶起一陣風，掃過椅背，“我親眼看著他吃了解藥。你莫要再鬧。”
步星妤回頭，狐疑地打量他：“你騙我。碧茶之毒無藥可解。你們倆合起夥來哄我，當我沒看過劇嗎？”
李相夷額角青筋突突首跳。他從未被人這般質疑過，還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他壓著火，掌心扣住她肩膀，往上一扳：“抬頭。”
步星妤被他轉得仰起臉。西顧門正堂的穹頂之上，一炷虛化的長香正懸在梁木間，香頭燃著一點橘紅，青煙筆首垂落，像一根細線牽著天與地。香身己經短了一截，灰燼無聲地飄散在光柱裡。
“那是什麼？”步星妤愣住，“全息投影？AR技術？這到底什麼高科技？”
李蓮花終於把茶盞擱穩，溫聲開口：“這是天幕。”他頓了頓，“你穿越到了我十八歲的時候，與我……與他相識相戀。天幕把你拉來此處，只能停留一炷香時辰。”
步星妤嘴巴張成圓。她穿越了？和李相夷談戀愛？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李相夷，腦子嗡嗡響。
她明明只是追劇，對李相夷和李蓮花都是高山仰止的喜歡，半點褻瀆之心都不敢有，哪來的戀愛？
“一炷香……”她仰頭看那炷香，香灰又簌簌落了一截，“那就是說，我馬上又要回去？”
她突然慌了，在身上亂摸。
襦裙沒有口袋，她摸到腰側掛著的小錦囊，扯開抽繩，掏出一塊用錫紙包著的東西。巧克力。她穿越前在包裡放的，居然跟著來了。
步星妤手忙腳亂撕開包裝，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李蓮花手裡，一半轉身塞進李相夷掌心。錫紙花花綠綠，印著洋字，在燭光下泛著古怪的光。
“我記得你愛吃糖。”她對李蓮花說，又看看李相夷，“你也吃。甜的，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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