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正堂壓得半明半暗,那截斷香還殘留著苦甜味兒。
李相夷盯著空蕩蕩的門口,錫紙在掌心攥成皺巴巴的一團。
有人憋不住了。
“門主,”劉如京嗓門大,一拍大腿,“不就一炷香嗎?您這臉拉得,跟被人欠了八百兩銀子似的。”
旁邊幾個弟子互相捅胳膊,膽氣也壯了:“是啊,步姑娘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看門主是陷進去了,這才多久啊?”
“不對,”角落裡有人笑嘻嘻補刀,“是步姑娘沒記憶,一來就撲向未來門主,咱們門主連醋都吃不上,純粹是單相思...”
李相夷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一路燒到脖頸。
他端起冷透的茶往嘴裡灌,喉結滾動,硬是一聲不吭。
瓷杯擋了半張臉,露出的眼尾卻繃著,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強裝鎮定的貓。
李蓮花忽然開口:“她眼光好。”
滿堂一靜。
眾人齊刷刷轉頭。李蓮花倚在圈椅裡,素白長衫裹著清瘦肩背,指尖搭在扶手上,溫溫吞吞接話:“挑人一向準。”
有人大著膽子試探:“門主,您認這位門主夫人?”
“認。”李蓮花抬起眼,那目光掃過李相夷,唇角竟彎出個弧度,“本就是同一個人,我認我自己,有什麼不妥?”
李相夷手一抖,茶盞磕在桌上,脆響驚得燭火一跳。
他死死盯著李蓮花,眼底寫滿驚疑。
不對勁。
往日這人把“李相夷”三個字當燙手山芋,恨不能全推出去,今日怎麼...往自己身上攬?
李蓮花偏過頭,衝他挑了挑眉。那神態輕飄飄的,卻帶著三分促狹,七分坦蕩。
李相夷張了張嘴,錫紙在掌心又攥緊一分。
天幕就在這時亮了。
【“我與相夷自小一同長大,他那性子,我最是瞭解。天之驕子,難免驕傲了些,有時聽不進旁人勸。小時候他劍法不如我,輸了就噘著嘴好幾天不理人,還得我拿糖哄著。”
林向晚抱著劍,眼皮都沒抬:“門主那是讓著你。”】
“林女俠平時一句話能噎死人,今兒怎麼聽著這麼舒坦?”
“往人心窩子扎啊,扎得好!”
林向晚很疑惑,“我說的是實話。”
“對對對,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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