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蹦起來,一把拽住他袖子往外拖:“對對對!今日我掌勺,讓你見識見識我方大少爺的手段!”
兩人擦肩時,李蓮花腳步微頓。李相夷坐在暗影裡,沒抬頭。李蓮花也沒說話,抬腳跨過門檻,步入漸沉的暮色。
笛飛聲抱刀靠在柱邊,冷哼一聲:“比練劍還麻煩。”他搖了搖頭,大步流星地走了。
外頭月己爬上飛簷,像塊被咬缺口的燒餅。燈籠次第亮開,光暈昏黃,被夜風揉得晃盪。
方多病踩著石板路,影子拖得老長。他腳步一頓,轉頭盯著李蓮花。
“李蓮花,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李門主,有點怪?”
李蓮花沒停,慢悠悠往前晃。
“喲,方大少爺長進了。”
“那當然。”方多病追上去,嗓子一低,“他動心了,對吧?傻子都看出來。”
李蓮花側過臉,唇角扯了扯:“你倒不傻。”
方多病眉梢飛起來,又壓下去,正色道:“本來嘛,十七歲的李相夷能遇見步姑娘,能為她心動,那二十歲的呢?三十歲的你呢?”
他掰著手指,一個個數過去:“都是一個人,憑什麼就不會遇上,不會喜歡?”
李蓮花腳步一滯。
他站在一盞燈籠底下,半邊臉浸在光裡,半邊臉埋在暗處。
“別胡說。”
聲音輕,卻像石子投入深潭。
“我不過是個中了碧茶之毒、活一日算一日的遊醫。早就習慣一個人,又怎麼會遇到。”
方多病急了,跨前半步,擋住他去路。
“我才不信!你的毒也早就解了不是嗎?”
他梗著脖子,眼珠子瞪得圓:“步姑娘人挺好,除了石壽村拉踩我,其餘哪樣不是真心對你?她連你不管是李相夷還是李蓮花都認了,你憑什麼這麼想?”
“你又當真覺得你不會動心嗎?不管你多少歲,你始終是你啊,只不過是因著經歷的事成熟些,但本質不會發生改變不是嗎?”
李蓮花垂眼。
“你想多了,李相夷和李蓮花不一樣。”
聲音輕飄飄的,散在風中。
輕的讓人聽不見。
燈影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翳。他繞過方多病,往廚房走。衣袂擦過方多病肩頭,帶起一點風,涼颼颼的。
方多病在原地跺腳:“李蓮花!你聽見沒有!”
遠處傳來一聲懶洋洋的應答,散在夜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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