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南賤北貧,負郭就坐落在鐵廊的南部。作為鐵廊最為貧困的地帶,負郭的治安已經爛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前些日子周離一直忙於其他事,就將這裡暫且擱置在一旁。但按照計劃,周離今天就打算徹底收拾一下負郭這個爛攤子,同時,他也要打聽一些事。
負郭裡建築的牆是大多是夯土的,年深日久被雨水衝出溝壑,牆根長著青苔和野草。房子緊挨著,一間擠一間,房頂的茅草都有些稀疏,露出黑黃的椽子。門板舊得發白,關不嚴實,縫隙裡則有一些眼睛懷著各種情緒打量著周離和唐珂。
惡臭、腐爛、毫無希望。
這就是負郭這個地方給外界的所有印象。
大街上隨處可見殘缺的人,他們東倒西歪地癱在路邊,也不說話,就雙目無神地看著周圍。即使天黑了,他們也不想回到自己陰冷潮溼的房間裡。他們衣不蔽體,露出的爛瘡觸目驚心,臉上的表情也只有麻木的平靜。
只有周離和唐珂路過的時候,這些人的眼神會有些許變化。
二人走在這裡,完全是兩個格格不入的存在。乾淨整潔的衣袍,柔和的五官,還有不俗的氣勢。一些路邊癱倒的人眼裡多少會浮現出貪婪,可當他們看到周離腰牌上的典獄二字時,原本的貪婪就立刻變成了深入骨髓的驚恐。
李仁信還是典獄的時候,負郭裡的人就是最低廉的耗材。負郭從原本只是單純的貧困,變成了鐵廊裡流著膿的爛瘡,都歸功於李仁信近乎無底線的掠奪與索取。
李仁信奪走了孩童和婦女,將健全的人也以莫須有的罪名扔進罪人洞,最後負郭裡連一個健全的人都沒有,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
治安問題在這裡其實並不被重視,因為在這些人眼中,治安的前提是得有安。他們連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更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人殺死。
周離來到這裡,是為了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群體。
負鼠。
一群賊,一群沒有底線的賊。
負郭臨近鐵廊有一個建築,曾經是一個平價的酒樓。但由於老闆全家都被李仁信抓走充當肉票,這個三層建築就被徹底荒廢了。本來這裡被負郭的流浪漢和無家可歸之人當做據點,直到一群健全的野修衝了進來,殺了這些人並把這些人的屍首掛在建築外,這才讓這座小樓不再被流浪漢覬覦。
周離要找的,就是這棟小樓。
伴隨著腳步聲的停頓,周離和唐珂來到了這座三層木樓前。原本掛著的牌匾早被摘下,重新修繕的木門旁則掛著一個血跡斑斑的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地寫了幾個字,又刻了一個類似於加粗的名字。
【擅闖者挖心掏肺,殺無赦】
鼠閣
這個地方,就是鼠閣,鐵廊負鼠的聚集地。
所謂負鼠,就是一群修為不高,整日只會幹一些偷雞摸狗,作奸犯科的野修。這些人自發聚集在這個地方,以負鼠名號自居,附近街道和集市上的買賣若沒有背景,則會被這些負鼠盯上,若是有門道能給一筆孝敬,負鼠就勉強再多等一段時日。
若是孝敬斷了或不肯交錢,這些負鼠就會警告威脅一番。若是對方不肯就範,就會弄殘對方的親人。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這些負鼠就會找個機會投毒或將人拐走,割掉器官扔到護城河之中,就連報官都做不到。
這周離知道,這些負鼠能囂張到現在,一定是有其背景。他之前也打聽過,除了秦家庇佑這些人之外,鑄造庭的一些人也會或多或少委託這些負鼠做見不得光的事。
但是。
周離並不在乎。
推開鼠閣的門,一股莫名的酸臭味襲來。屋裡此時熙熙攘攘,一群身穿綢緞,油頭粉面的修士正在舉杯暢飲,推杯換盞,好不自在。
也好生令人嫌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