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從城門口一直通到鑄造庭腳底下,兩邊的鋪子全開了門。
鑄造庭的鐵匠鋪門口掛出來一排新打的鐵劍,多是鑄劍學徒練手造的劍,劍身還泛著新鐵的光澤。
鋪子老闆搬了條板凳坐在門口,手裡端一碗茶,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停下來看劍他就擱下碗起身招呼兩句,沒人看他就繼續喝茶。
放下茶碗,鐵匠鋪的老闆百無聊賴地看向街道另一頭。
油鍋支在路邊,篦子擱在鍋沿上,剛炸好的面坨子擱在篦子上瀝油,熱氣裹著油香往街上竄。炸油條的老人似乎察覺到了老闆的目光一樣,略顯諂媚地笑了笑,隨後繼續低頭炸著他的油條。
老闆似乎開始巡查一樣,嘴角微微勾起,繼續看向另一側。
旁邊是賣肉羹的,大鍋裡的湯咕嘟咕嘟翻著泡,切碎的菜葉子在湯麵上打轉,夥計用大鐵勺攪了一下,舀一勺倒進粗瓷碗裡。
真髒。
老闆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粗瓷碗的邊緣滿是油汙,看起來很倒胃口。而接過茶碗的則是一雙粗糲且滿是汙泥的手。那穿著粗麻布衣的老農夫接過碗蹲在路邊就吃,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沒磕掉碎瓷,又把筷子往手心一戳,接著扒飯。
這人···
老闆半躺在搖椅上,作為鑄造庭的“外商”,他本身實力不算很強,只有二境的修為。只是因為他和仇商有些許親戚關係,才會被分到這個油水富足的地方。時間久了,這個老闆也有了一定的眼力見。
他看著蹲在街邊的人,對方不斷往嘴裡扒著羹飯,像是餓了很久的老農夫一樣。他絲毫不顧及周圍人嫌棄的目光,就雙腳撇開蹲在原地,埋頭苦吃。
不對。
老闆微微眯起眼,對方明明蹲在人流量極大的街沿,卻無一人觸碰過他。就算對方有些粗鄙,讓人嫌惡,可在這種擁擠的環境裡即使是刻意躲避也必不可免。
將茶碗遞給一旁的夥計,男人打了個飽嗝,隨後晃晃悠悠地起了身,紮緊了腰帶,看向周圍。
鐵廊···
陳嶺臉上露出了一個略顯憨厚的笑容,同時也有一種小農民獨有的狡詐。他突然扭過頭,看向了鐵鋪的老闆。
不知為何,老闆心裡頓時泛起一陣惡寒。他猛地起身,剛要拿著躺椅回到鐵匠鋪裡,老闆就突然愣在了原地。
“行個方便。”
蹲在櫃檯和老闆形成的夾角里,陳嶺沙啞的聲音響起,“俺不識路,不曉得這大地方該怎麼走。一會麻煩您送俺一程,找一個叫周離的人,他欠了俺師父一筆債,我得來討。”
這個操著一口農村方言的漢子,正是玄密宗三長老劉青的開衫大弟子——陳嶺。
而他今日來到此地,目的也很明顯。
向周離討要仙人耳。
在劉青的眼裡,周離已經屬於是風中殘燭,中了蠱靣嗜韻咒後別說是一個小小的三境修士,就算是六境修士來了也得被攪亂道韻,生不如死。所以,劉青認為這個活交給陳嶺有點太過了。
畢竟陳嶺可是他門下唯一一個掌握了“化情蟲”的弟子。去一個邊陲小城從一個將死之人手中收走仙人耳,並且殺死對方,還是太過大材小用了。
可當陳嶺來到約定好的地點並且等了半天后,他有點疑惑了。
周離···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