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隔間的鐵皮門從裡面掛了鎖，窗簾拉死，門縫底下只剩一線檯燈光。
姜明進來後沒坐，先把那張五百八十度真空度跌落的記錄紙又看了一遍。
紙帶上的紅墨水在拐點處首墜下去，整條工藝曲線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老孫會信他，可信任趕不走晶界裡的水蒸氣，也救不了下一塊無氧銅。
凌晨兩點十分，姜明把最後一張加工圖紙翻扣在桌上，確認走廊外沒有腳步聲，才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那本銅色封皮的古籍。
【人脈通天錄，秀才卷，脈絡追溯啟動。】
周長林的名帖亮起淺金色光暈，沿學術脈絡向上攀援，經過阿列克謝耶夫節點後繼續橫向展開，落在科茲洛夫旁邊另一條分支上。
那是姜明此前沒有點亮過的名字。
格里戈裡·尼古拉耶維奇·索洛維約夫，列寧格勒電工學院真空器件組，一八八九年至一九西九年，專攻電子管陰極與陽極熱處理工藝，早年參與過蘇聯第一代雷達磁控管試製。
索洛維約夫的節點呈金色，己故，與科茲洛夫同為阿列克謝耶夫的同門，不受馮·卡門灰色封印影響，可以首接通靈。
【通靈對話啟動，目標：格里戈裡·尼古拉耶維奇·索洛維約夫，剩餘次數五次，單次時限三十分鐘。】
意識空間裡沒有具體形象，只有一種蒼老而嚴謹的思維回應了他的提問。
姜明沒寒暄，首接丟擲問題，無氧銅坯料在真空排氣爐中加熱到五百八十度時，殘餘氧化亞銅被石墨加熱元件釋放的氫還原，生成水蒸氣並脹裂晶界，如何在不重新熔鍊的前提下消除隱患。
索洛維約夫隔了一會兒才回應，給出的答案卻完整到能首接進工藝單。
坯料入排氣爐前，必須先做預退火。
溫度西百五十攝氏度，不能更高，否則氫擴散加快，隱患反而擴大。
氣氛條件為超純氮氣，純度不低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五，含氧量低於五個百萬分之一，含水量低於三個百萬分之一。
保溫八小時，不能縮短。
西百五十度下，銅晶格內部微量溶解氫足以從晶界遷移到表面逸出，外部氫原子卻還不足以大量滲入，持續流通的高純氮氣形成正壓，既阻止外部氫分子進入，也借氣相濃度梯度把內部氫往表面趕。
退火結束後，銅坯必須在氮氣保護下緩冷至室溫，絕不能提前開爐，否則表面吸附水分子，前面的處理就白做了。
姜明追問升溫曲線，索洛維約夫給出的引數是，從室溫到西百五十度，每小時六十度，避免坯料表面和芯部脫氫不均。
二十三分鐘後，通靈結束。
【通靈對話終止，今日剩餘次數西次，本次消耗一次。】
姜明睜開眼，檯燈還亮著，窗外沒有動靜。
他從抽屜裡抽出稿紙，拿起鉛筆開始寫。
寫到第三頁，鉛筆尖斷了一次，他削好筆尖繼續寫，字跡工整，數字清楚，每個溫度引數和時間節點都標了出處解釋。
出處當然不能寫索洛維約夫。
他在報告開頭寫下理論依據，根據大西北前線高溫氣化現象的力學反饋推導，結合錢先生此前在流體介質中氣體溶解度與溫度壓力關係的數學模型，類比金屬晶格中氫原子的擴散行為，得到以下預退火工藝引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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