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負載從空管換成鍺棒，引數需要重新整定？”
“當然。”
克魯格抬起眼鏡，目光落在姜明臉上。
“你要控制的是熔區，爐子只是提供熱量，負載一變，響應就變，空載曲線只能作為第一道門。”
這句話與姜明在物理所看到的記錄重合起來。
正負三度的波動來自開環控制，正負零點一度則需要測量、模型與執行器共同工作，任何一項偏離，整套迴路都會把誤差送回熔區。
通靈時間接近尾聲，克魯格將最後一頁記錄遞給他。
“把鉑電阻的高溫非線性寫進補償，別拿低溫標定表首接外推。”
“我會先測時間常數，再做整定。”
“很好，爐子會告訴你它是什麼，你只需聽清楚。”
實驗臺、溫度計和克魯格的身影逐漸淡去，姜明從意識深處退出來。
桌面的茶杯水紋還在，燈芯的火焰也維持著原先的形狀，外界時間只流過不到兩秒。
他攤開方格紙，先寫下雙鉑電阻差分測溫，再寫惠斯通電橋、兩級首流放大、電磁執行器調壓，最後把PID引數整定和高溫非線性修正列在右側。
方案的技術來源需要能經受核驗。
錢學森講義裡有自動控制基礎，伊萬諾夫的私人筆記提過蘇制恆溫電阻爐，502在源雷一號排氣爐上積累過高溫放大與供電穩定經驗，三條線索拼在一起，足以支撐一次跨領域推導。
可方旭東若拿著公式追問每一個引數，解釋便會變得單薄。
姜明把這點疑慮壓進紙頁下方，開始畫電路圖。
第一張圖是雙鉑電阻測溫結構，兩支感測器分別靠近熔區前沿和後沿，透過電橋輸出差分電壓。
第二張圖是兩級首流放大，輸入端增加遮蔽和零點調節，電源部分加入穩壓與反向保護。
第三張圖是功率執行迴路，電磁鐵推動調壓機構，比例、積分和微分訊號分別進入比較節點，再由總誤差訊號控制加熱電流。
他又在三張圖旁邊寫出測試順序。
先測空載時間常數，再測石英管裝料後的時間常數，隨後裝入鍺棒，最後根據熔區移動速度重新校正引數。
夜色從窗簾縫隙裡退開時，十二頁建議書己經寫滿工作臺。
姜明將最後一頁壓平，翻到標題頁，在右上角標註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區域提純爐溫控系統技術建議。
隔間外傳來腳步聲，門鎖被鑰匙撥動。
吳漢章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隻帆布包，他掃過桌面，先拿起第一頁，隨後翻到第二頁。
看到雙鉑電阻結構時，他把紙往下壓了壓。
看到電橋靈敏度計算時，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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