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蘭英俯身檢視記錄紙，指尖停在七百八十度的位置。
“前後沿溫差比舊爐大一點六度，線圈熱區可能偏了。”
“先記下來，八百五十度再校一次。”
方旭東用紅鉛筆標出溫差變化，同時把執行器每次動作的時刻寫在紙帶邊緣，記錄逐漸連成一組相互錯開的峰谷。
八百五十度時，高溫計讀數與電橋換算值相差零點七度，姜明按標定曲線修正絕對溫度，差分控制仍按原訊號執行。
爐溫繼續靠近九百度，調壓器動作開始頻繁，電流表指標每次回落以後，溫度曲線仍會向上爬過一段。
“熱慣量比記錄大。”
方旭東把兩次動作之間的延遲圈出來，舊記錄標註為七分多鐘，眼前這條曲線己經拖過十分鐘。
姜明看著紙帶向外吐出，手掌按在控制檯邊沿，暫時保留原來的引數，讓完整響應繼續顯現。
九百一十二度時，比例環節第一次越過設定響應，執行器將電流壓低，積分項卻仍在累積前一段誤差。
溫度爬到九百二十一度才開始回落，下降越過九百一十六度以後，執行器又把加熱電流推高，回升速度比先前更快。
紙帶上的曲線由平緩波紋變成寬大的起伏，峰值與谷值之間拉開六度，第二輪振幅又擴大到九度。
大劉守在總閘旁，視線跟著電流表來回移動，老孫放下手裡的銅螺母，走到爐架後方檢查石英管支座。
“支架沒動，管子也穩，問題在迴路裡。”
第三輪升溫越過九百二十五度時，姜明將積分旋鈕回退，積累誤差仍沿著舊方向推動執行器，爐溫繼續上衝。
方旭東報出資料：“九百二十七點西，前沿還在升，後沿延遲十二分二十秒。”
姜明伸手切換手動控制，將調壓器壓回安全位置，爐溫在九百二十八度附近轉頭下降，曲線卻己經留下一個高而寬的峰。
實驗室裡只剩記錄儀走紙的摩擦聲，黃昆從通電開始便站在原處，此刻才低頭翻開硬皮記錄簿。
他在九百二十度對應的位置寫下峰值、週期和執行器角度，又在最後一欄畫了一個問號。
林蘭英將前一年的三號爐曲線鋪在旁邊，兩條記錄的升溫趨勢在八百度以前接近，進入高溫區後卻分向截然不同的軌跡。
“舊記錄用的是人工調壓，操作員發現升溫過快，會提前往回收，自動迴路按照誤差動作，己經慢了一段。”
姜明把剛才的峰谷資料抄到流程表上，比例響應、積分累積和執行器遲滯被分別列開。
黃昆合上記錄簿，朝控制檯上的三組旋鈕看去。
“你給出的引數讓爐溫在九百二十度附近持續振盪，按這個趨勢，正負零點五度也進不去。”
吳漢章站在門邊，將抽到一半的煙重新塞回煙盒，等著姜明回答。
姜明省去辯解，抽出方旭東剛換下的紙帶，將三次峰值與谷值疊在舊記錄上，延遲差異己經清楚落在刻度間。
“這組引數作廢。”
黃昆的鉛筆壓在記錄簿封面上，仍舊等著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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