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後還會有別的事情要去做。”餘音接著開口，聲音壓的很低，“那事很重要，是我必須得去做的。可我越想越怕，怕我這一去，中途突然沒了關於你的記憶，甚至轉身就喜歡上別人，和旁人相守在一起。”
她的眼眶有點紅，卻死死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目光直直望著黑瞎子，裡頭裹著翻湧的酸澀與不安：
“我更不敢想，萬一你循著蹤跡找到我，映入眼簾的，卻是我身邊站著別人，我和另一個甜甜蜜蜜，朝夕相伴，身邊的人卻不是你。那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那畫面，對你該是多殘忍啊。”
“你值得擁有一個更好的人”她看著他，一字一頓，“而那個人不是我。”
“我作為一個朋友在你身邊，如果消失忘記你，不會對你有影響。”餘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甚至還會為你調理身體，為你配藥，都沒問題。但要作為一個戀人的話......對你來說很殘忍，對我來說，我的道德感並不允許我這麼做。”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也許換一個時代，換一個背景，我可能會毫無顧忌想跟你談一場戀愛，為期七年的那一種。哪怕之後分開，哪怕之後不認識。我也不會想別的，只會覺得我們緣分淺罷了。”
“可現在這個社會，並不允許我這麼做，你的喜歡很真誠，很熱烈。熱烈到我不允許自己來褻瀆這份感情。所以，我們不合適，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個隨時都可能會忘了你的我。”
屋裡徹底安靜了下來。連油燈燃燒的噼啪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黑瞎子緊緊盯著她，眼神一點點暗下去，卻沒有立刻開口。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喜歡我。”
“但你不敢跟我在一起。”
餘音沒有迴避，只是點了點頭，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誠實：“是。”
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一跳一跳，把屋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桌上的藥罐還冒著一點熱氣，淡淡的藥味在空氣裡散開，卻壓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緊繃。
餘音低著頭，指尖緊緊絞著衣角，剛講完那個“一週朋友”的故事。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生怕驚動了什麼：“我承認，我對你是喜歡的......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黑瞎子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原本半靠在桌邊，吊兒郎當的姿勢一下子收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整個人都沉了一瞬。
原來如此！原來因為是這個！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來。
從他們再次見面重新認識的那幾個月開始，他就知道她喜歡他。剛開始或許是有一種見到他的激動，似乎又像是對偶像的喜歡。
但是後來慢慢變了。變成了喜歡戀人的那種喜歡，那種喜歡不是嘴上說的，而是藏在每一個細節裡的。
是她看他時不自覺放柔的眼神，是她給他配藥時多出來的那一分耐心，是她在他受傷時那種壓不住的慌張。
黑瞎子也當然也是喜歡她的，她單純善良。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自己。不在乎跟著他危不危險，不在乎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就單單因為他是他自己。
可那時候，他並沒有說出來，因為有顧慮。他怕自己給不了餘音安穩的未來，怕自己這種人只會把她拖進危險裡，怕自己給不了她一個平靜的生活，怕因為自己害怕被汪家盯上。
可是後來他偶然發現，餘音似乎和自己是一樣的，她也不會變老，她身上的秘密不比他身上的少，他以為遇到了同類，遇到了久別重逢可以同行的朋友，夥伴，漸漸的，這份感情變了質。
他以為，是餘音在無聲地拒絕自己，她沒有說喜歡他，也沒有明確答應什麼，只是在他靠近的時候，既不躲開，也不往前一步，剛開始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沒有辦法承諾什麼。所以他才有顧慮，不敢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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