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嗤地笑了一聲，吊兒郎當地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一攤，臉上寫滿了“我不知道。別問我”幾個大字。
“不認識，不知道，不清楚。”他連說了三個“不”，語氣輕飄飄的，
“無二爺您那位，我們上哪兒見去？您自個兒都護得跟眼珠子似的，連是圓是扁都沒人知道，這會兒倒問起我們來了。我們又不包打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可無二白是什麼人？他要是能被這幾句話打發走，就不是無二白了。
他沒有接話，目光從黑瞎子身上移開，落在齊瑞安身上。
那個年輕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存在感低得像是要融進牆裡，可他那雙眼睛實在太過醒目，藍色的，像深海的顏色，清澈又幽遠。
無二白盯著那雙眼睛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令公子的眼睛真好看。大海一樣的藍色。”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追憶的意味：“雖然我不記得夫人長什麼樣子了，但聽道上的人說，她是金髮碧眼。想必眼睛也是這樣的顏色吧，像大海一樣。”
齊瑞安垂著眼睛，沒有說話，手指卻微微蜷了一下。
黑瞎子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多了幾分警覺。
無二白像是沒注意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好奇。令公子這雙藍眼睛，是隨了令堂吧？不知令堂是哪裡人？和我夫人，會不會有什麼淵源？”
他用了“淵源”這個詞，說得很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在試探，試探齊瑞安的母親和他那位失蹤的夫人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
黑瞎子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吊兒郎當變成了一種不帶掩飾的防備。
他看了一眼張啟靈，張啟靈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他的坐姿微微變了，脊背比方才挺得更直，手指搭在膝蓋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這是戒備的姿態。
“無二爺。”黑瞎子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沒了那些陰陽怪氣的調子，
“您夫人是您夫人，我媳婦兒是我媳婦兒，兩碼事。不熟，不認識，跟你沒關係。”
張啟靈破天荒地附和了一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無關。”
兩個字，乾脆利落，拒人千里。
無二白看著他們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不但沒有惱，反而更加確定了，他們一定認識。
如果不認識，何必這麼緊張？如果不認識，何必擺出這副防備的姿態？一個“不認識”就夠了，用不著三個人一起如臨大敵。
他們認識他的夫人。不僅認識，關係還不淺。可他們現在在排斥他，在把他往外推。
無二白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但這不妨礙他繼續試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黑瞎子和張啟靈，落在齊瑞安身上，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自家晚輩說話：“小安，你母親......”
“我母親的事，就不勞無二爺費心了。”齊瑞安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客客氣氣地擋了回來。
他抬起那雙藍色的眼睛看了無二白一眼，隨即又垂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很好，不需要外人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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