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可這不是錢的問題,”一直在旁邊安撫裴譽名的白雪忍不住道出緣由,“我婆婆為這個家辛勞一輩子,為了讓他們父子三個吃好喝好,這麼多年連件貴衣服都捨不得買,當年我公公下崗,將近兩年多一大家子都靠她給人打零工生活,她儉省了一輩子,臨走前好不容易存了些錢,轉眼就都被我公公搭在了別的女人身上,這讓她的亡魂怎麼在下面安息?”
說著說著,白雪也激動起來,“爸,難道您這麼快就把陪了您大半輩子的媽給忘了嗎?您跟那個女人認識才不到兩個月啊,您怎麼能辦出這種事呢?”
同為女人,白雪對這種事更加敏感,不光輕易就共情到了自家老公,甚至比他想的還要更多。
聽她這麼說完,裴譽名看向他爸的眼神里帶了更多的埋怨。
民警見自己勸不好,也不敢強求,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多說幾句純粹是因為心腸好,見不得老人家受委屈,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內裡乾坤,哪是他一個外人能輕易參透的。
做完筆錄,民警將這一大家子人送出門,後續起訴得按照流程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好在陸冬幫忙找好了律師,不用裴譽名跟著操什麼心。
白雪跟蘇瑾都是開車來的,裴譽名示意弟弟帶著父親去坐白雪的車,他則跟著陸冬上了蘇瑾的車。
裴譽名坐在後座,從上車起就不發一言。
蘇瑾趁等紅綠燈的時候看了副駕駛的丈夫一眼,陸冬心領神會,在後視鏡裡看了眼裴譽名,好言好語勸道:“老裴,你也別上火,叔叔就是年紀大了,耳根子軟,再加上現在各種詐騙手段層出不窮,叔叔哪裡能禁得住騙子忽悠?好在這次沒出什麼大事,錢也差不多都追回來了,等回家你再跟叔叔好好嘮嘮,別自己憋在心裡瞎琢磨。”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個人剛才還幫了他一個大忙。
裴譽名只能苦笑了下,嘆著氣說:“我就是奇怪,我爸認識那女的兩個多月,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你工作忙嘛!”陸冬熟練地給他遞臺階,“又總加班,哪能事事顧到。”
“是呀,”蘇瑾也跟著幫腔,“再說還有小雪照顧他呢,她都沒發現,可見是叔叔故意瞞著的。”
這話倒是有些安慰到了心坎上,裴譽名終於忍不住跟著點了下頭,不過最終他還是沒說什麼,到底是自己家裡的事,跟外人不好抱怨太多。
他默默看著前面兩人的後腦勺,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如果每次閃回不是隻有他保留了記憶,如果蘇瑾和陸冬知道他們曾發生過的那些衝突,可能此時此刻,他們根本不會坐在一輛車裡心平氣和地聊天。
可到底為什麼,明明他們每個人都在騙他,結果出了事,第一時間趕到幫忙的是他們,過後苦口婆心安慰他的也是他們。
裴譽名的心情從來沒這麼矛盾過,他一邊對這幾個人恨得牙癢癢,某些時刻恨不得與他們同歸於盡,但又同時發自內心地依賴感激他們,他默默看了眼手錶,已經過了七點,再有兩分鐘,他又要回到審訊室了。
於是,他忍不住問出口,“你們......”但剛說了兩個字就停了下來,像是不知道該如何組織接下來的話似的。
“嗯?什麼?”陸冬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後半句他最終還是沒說出來:明明每個人都在騙我......
“害~”陸冬像是被他突然這麼說弄得不好意思了,連連擺手,“咱們都認識多少年了,這一晃大半輩子都過去了,跟一家人有什麼區別,雖然有時說話也總磕磕碰碰,但就算真是一家人,那也有吵得雞飛狗跳的時候,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