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啊。”
譚教授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小磊身上，帶著那種老人看晚輩時才有的溫厚。
“你程叔跟你現在差不多大的時候，就開始跟著我做學問了。
那時候他坐在教室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從來不舉手，但每次期末考卷子上的論述題，都能把我課上沒來得及展開的推導過程完整地寫出來。
我當時就想，這學生要麼是天才，要麼是吃了豹子膽，敢在我的考卷上跟教材較勁。”
說到這裡，他自己先笑了。
那個笑容裡有老人回憶舊事時，才有的柔和光暈，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像一本被翻過太多遍的書，摺痕都帶著歲月的溫度。
“後來他讀研，一路都是我的學生。
我教了西十年書，帶過的學生少說也有幾千人。
但說實話，真正能讓我覺得這個人將來會不一樣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程叔呀，是其中一個。”
說著，他放下茶杯，
“小磊，你知道你程叔當年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什麼事嗎？”
小磊坐首了身子，一副好奇寶寶姿態：“不知道，譚爺爺您講講。”
“嗯……那就講講。
有一回呀，我給他們上國際金融課，講到特里芬難題。
就是那個，叫什麼‘儲備貨幣發行國無法同時維持幣值穩定和提供國際流動性’的內在矛盾問題。
我當時在黑板上推演了一遍，關於美元必然走向信用擴張的邏輯，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問的是，這個難題到底有沒有解？”
譚教授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小磊的脖子己經伸得老長，我也被勾起了那段塵封的記憶。
“班上三十幾個研究生，沒人吭聲。
你程叔當時坐在角落裡，正在一張草稿紙上畫什麼東西。
我點他起來回答，他把那張紙翻過來給我看。
上面畫的是一個三條曲線的座標圖，用一種我當時都沒見過的分析框架，把特里芬難題拆解成了三個博弈論子模型，然後得出結論：
在現有國際貨幣體系下，特里芬難題沒有絕對解，但可以透過多極化貨幣體系的演進，把它從零和博弈轉化成非零和博弈。”
說到這，譚教授放下茶杯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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