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遠處，虎賁從一片被衝擊波掀翻的泥沙中掙扎著爬了出來。它的身上多了幾道新鮮的裂紋，嘴角掛著一縷墨綠色的血液，模樣頗為狼狽。它看著那個巨大的深坑，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瘋子……真他媽的是一群瘋子。”
它活動了一下被震得有些發麻的附肢，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壓抑怒火的悶哼。它的身上多了幾道新鮮的裂紋，其中一道從背鰭根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正在滲出絲絲縷縷的墨綠色血液。它甩了甩腦袋，然後緩緩轉動那顆巨大的頭顱，掃過戰場，清點著殘存的力量。
“還活著的，趕緊給我出來！”它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
隨著它的呼喊，那些在爆炸中倖存下來的魂獸們，陸陸續續從泥沙中爬了出來。它們大多帶著傷，有的甲殼碎裂，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有的附肢折斷，只剩下半截殘肢在無力地抽搐；有的身上還掛著同伴的血肉碎片，血液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海底的泥沙中，在它們身後拖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線。
它們搖搖晃晃地聚集到虎賁面前，按照種類和編制，默默地列隊。佇列稀疏而凌亂，再也不復出征時那副整齊肅殺的模樣。
一番清點之後。
金剛鰲蝦，存活二百二十頭。其中重傷者約八十頭，輕傷者約一百頭，狀態尚可者不足四十頭。
巨爪蟹，存活一百三十頭。重傷者約六十頭，輕傷者約五十頭，狀態尚可者約二十頭。
加起來，三百五十頭。
它又緩緩轉頭，看向自己帶來的邪魔虎鯨群。
除去那兩頭奉命將冰瀾帶離戰場的，原本應該有六十二頭邪魔虎鯨跟隨它執行這次任務。但現在，它數了數五十五頭。
有五頭邪魔虎鯨，在剛才那場爆炸中沒能逃出來。
虎賁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壓抑不住的惱怒。
一千頭十萬年魂獸，加上六十二頭邪魔虎鯨，對付一個連族長都不在的人魚部落，竟然被打成了這副模樣。這本該是一場完美的殲滅戰。但付出的代價，遠遠超出了它的預期。
它越想越氣，一股暴戾的情緒在它胸腔中翻湧，它猛地一甩尾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狀態好的，給我殺回去！把剩下的人魚全部撕碎！一個不留！”
它沒有給那些魂獸任何喘息和恢復的時間。它自己率先擺動尾鰭，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朝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護盾，緩緩加速，然後猛地衝刺而去。
在它身後，是六十多頭狀態尚可的巨爪蟹和金剛鰲蝦，以及五十五頭邪魔虎鯨，同時發出了震天的嘶鳴，朝著那最後十幾名人魚倖存者，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四長老站在宮殿門前。
她的護盾已經在剛才那場爆炸中破碎了，她體內的魂力也已經接近枯竭。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雙手在微微顫抖，甚至連站立都需要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維持。
她看著那道衝在最前方虎賁。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能力再與它抗衡了。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甚至連再撐起一道完整的護盾都做不到了。
她緩緩鬆開了扶著門框的手，努力挺直了腰桿，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十幾名老者。那些老者也同樣看著她，目光平靜而坦然，彷彿在等待著一個早已預料到的結局。
四長老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對不起……讓你們陪我走到這一步。”
一名老者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平靜：“四長老，能陪你走到最後，是我們的福氣。”
四長老沒有再說話。她重新轉過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邪魔虎鯨魔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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