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不死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炎說得對。
那兩頭化形魂獸的實力,他已經親身領教過了。那種壓倒性的力量,他毒不死好歹也是九十八級的超級鬥羅,但在那兩頭兇獸面前,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狼狽逃竄。
那種級別的存在,如果鐵了心要對天魂帝國不利別說天魂皇室那點封號鬥羅,就算把天陽鬥羅和所有皇室供奉綁在一起,恐怕也撐不了半天。
毒不死沉默了很久,然後聲音沙啞地問道:“那日月帝國就能撐住嗎?”
王炎聞言,他伸手從火堆旁撿起一根燃燒的樹枝,看著火焰在枝頭跳躍、吞噬著木材,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從容:“最起碼他們來了,我們能知道。”
他將那根燃燒的樹枝重新放入火堆中,拍了拍手上的灰燼,繼續說道:“日月帝國有完整的邊境預警體系,有明德堂的魂導器監測網路,任何外來強者進入日月帝國境內,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不像天魂被人打到家門口了,才發現敵人長什麼樣。”
毒不死沉默了。
他知道王炎說的是事實。天魂帝國這些年之所以能苟延殘喘,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修了很多緩衝地帶,但當真正的強者找上門來時,那些緩衝地帶形同虛設。沒有預警,沒有防備,甚至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就已經被人端了老巢。
而日月帝國不同。它有完整的防禦體系,有強大的魂導器軍團,有徐天然那種精於算計的統治者。雖然日月帝國也不是什麼善茬,但至少,在那裡他們不會像在天魂一樣,連敵人從哪裡來的都不知道。
“我在明都魂導師學院有點關係。”王炎見毒不死不說話,繼續說道,“可以給他們安排一個新的身份讓他們學習魂導器。他們年紀還小,總不能跟著我們東躲西藏一輩子。到了明都魂導師學院,至少能有個正經的身份,能學到東西,也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毒不死,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誠懇:“您也可以到那裡好好養傷。明都有全大陸最好的醫療條件和魂導器輔助恢復裝置,以您的修為,只要安心休養,最多一個月就能恢復到八成以上。等傷好了,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不管是查清楚那兩頭魂獸的來歷,還是重建本體宗,至少得有命在才能做。”
毒不死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依然在微微顫抖的手。那是傷勢過重導致的神經性震顫,以他的修為,雖然不至於留下永久性的損傷,但至少也需要幾個月才能完全恢復。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彷彿在做著某種艱難的決定。
山洞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洞外遠處傳來的夜鳥啼鳴聲在迴盪。
最終,毒不死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而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和低沉:“那就去日月帝國吧!”
他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種英雄末路的蒼涼,也帶著一種卸下了某種重擔後的釋然。
他毒不死縱橫一生,威震一方,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但今天,他不得不承認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就已經輸掉了一切。
但他還不能死。他還要查清楚那兩頭魂獸的來歷,還要找出幕後黑手,還要給那些死去的弟子們一個交代。所以他還不能倒下哪怕要寄人籬下,他也必須活下去。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兩個依然蜷縮著的年輕弟子龍傲天和維那。那兩個孩子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他們是本體宗最後的火種,是毒不死僅剩的牽掛。
“那兩個孩子……”毒不死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能適應日月帝國的生活嗎?”
王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龍傲天和維那,然後收回目光,平靜地說道:“適應不了也得適應,他們的資質不錯,底子也好,只要好好培養,將來未必不能成為魂導師。而且在學院裡,他們也能有個正常的身份,不會被追查到這裡來。”
毒不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重新閉上眼睛,靠在石壁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彷彿已經睡著了。但王炎知道他沒有睡他只是需要時間來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需要時間來接受那個他苦心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宗門,已經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的現實。
王炎也沒有再打擾他。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撥開藤蔓,望向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森林。
遠處的森林中,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遙遠而蒼涼。
他看著那片星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說給身後的毒不死聽:“放心吧。既然我把你們帶出來了,就會負責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我會盡量避開主要道路和人群聚集區,走偏僻的小路。雖然路程會長一些,但安全係數更高。”
身後傳來毒不死一聲低沉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悶哼,算是回應。
第二天清晨,一行五人便離開了那個臨時棲身的山洞,踏上了前往日月帝國的路途。
王炎走在最前面開路,他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但行動已經靈活了許多。毒不死跟在他身後,臉色依然蒼白,但氣息已經比昨晚穩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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