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上空的黑暗天幕緩緩向兩側分開,帝天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龍本體並未完全現身,但那雙冰冷、威嚴、充滿壓迫感的金色龍眸,再次於黑暗中亮起,目光穿越空間,直接落在了葉青檸身上。
一個宏大、冰冷、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在戰場上空,在所有生靈的靈魂中炸響:
“人類…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觸怒星斗的代價!天魂已崩,鬥靈將亡,星羅垂死,爾等…亦在覆滅邊緣!”
帝天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或許連番大戰,即便對獸神而言,也非毫無消耗。
“葉青檸…”帝天的意念直接針對她,“你的‘不殺’本座看到了。但這,遠遠不夠!星斗子民的血,不能白流!十萬年魂獸的生命,需要等價的血來償還!否則,今日便是哈根達斯化為焦土,明日便是巴拉克、西爾維…直至人類,在這片大陸上,再無立錐之地!”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談判的訊號。
葉青檸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靈魂層面的恐怖威壓,昂起頭,聖光在身後凝聚成巨大的六翼天使虛影,朗聲道:“獸神陛下!殺戮,只能帶來更多的殺戮與仇恨!今日人類傷亡慘重,魂獸亦損失不輕!繼續下去,唯有兩敗俱傷,我們,需要談談!”
“談?”帝天發出一聲嗤笑般的龍吟,“談什麼?談你們如何繼續獵殺我等,獲取魂骨?”
“談一個約定!一個能約束雙方,避免此類慘劇再次發生的規則!”葉青檸的聲音堅定,她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魂獸的怒火需要平息,人類的生存也需要空間!我們需要一個…平衡!”
沉默。森林上空的黑暗翻湧,帝天的金眸明滅不定,彷彿在權衡。而此刻,戰場遠處,數道強大的氣息也正在急速接近——唐門、七寶琉璃宗、昊天宗等強者,乃至一些聞訊趕來的隱世宗門、家族的代表,終於趕到了。他們看著眼前的慘狀,感受著帝天那恐怖的威壓,又聽到葉青檸的話,瞬間明白了局勢。沒有人想打這場註定兩敗俱亡的戰爭。
“平衡…”良久,帝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殘酷的玩味,“可以。但條件,由我們來定。”
“自即日起,人類任何勢力、任何魂師,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動獵殺修為超過八萬年的魂獸,不得主動進入星斗、極北、深海核心區域,不得大規模清剿萬年以上魂獸族群。違者…視為對三大魂獸聚居地的全面宣戰,其所屬勢力,將承受我等不死不休的報復!”
這幾乎斷絕了人類獲取高階魂環魂骨的主要途徑。但形勢比人強,趕來的各方人類強者臉色慘白,卻無人敢出聲反對。
……最後經過雙方的談判
帝天的聲音繼續,帶著一股血腥的公平,“我們理解,人類魂師需要魂環晉升。故,作為‘交換’與‘平衡’,我等魂獸一方,允諾:每十年,人類一方,可憑‘資格’,在特定監察下,於特定區域,合力獵殺一頭十萬年魂獸。其魂環、魂骨歸屬,由人類自行決定。但不得是各聚居地王族、特殊族群或瀕稀種類。具體細則,由三方(星斗、極北、深海)代表與人類代表共同商定。”
十年一頭十萬年魂獸!這條件,苛刻到了極點,但比起全面禁止,總算留下了一線希望。
帝天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無盡的殺意,“作為對等的條件:同樣,每十年,我魂獸一方,亦可派遣一位修為不低於十萬年的成員,深入大陸,在不波及無辜的前提下,斬殺人類一位封號鬥羅級別的強者!
目標由我方選定,但會提前通告。人類不得以多欺少,不得動用超過約定層次的力量干預。生死各安天命,以此…告慰我星斗、極北、深海無數年來,隕落於人類魂師手中的子民亡魂!”
“予一奪一,以血還血,以命抵命。這便是本座提出的…平衡。接受,則今日獸潮可退,此戰暫止。不接受…那便,戰至最後一人,一獸!”
帝天的條件,將弱肉強食、實力為尊的叢林法則,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類面前。用十年一頭十萬年魂獸的“施捨”,換取魂獸十年一次對封號鬥羅的合法獵殺權!
這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殘酷!封號鬥羅,是人類魂師界的巔峰與支柱,每一位都至關重要。十年隕落一位,對如今本就凋零的人類高階戰力,將是持續而致命的放血!
然而,看看眼前的屍山血海,想想天魂的崩潰、鬥靈的危急、星羅的掙扎、深海的威脅、日月的冷漠…人類,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葉青檸閉上了眼睛,聖光在她周身微微顫抖。她知道,這個條件一旦接受,將成為懸掛在所有人類魂師,尤其是封號鬥羅頭上的劍,也將是人類魂師史上最屈辱的一頁。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停止戰爭,為人類爭取喘息之機的辦法。
她緩緩睜開眼,看向陸續趕來的各方人類勢力的代表。從他們的眼中,她看到了恐懼、屈辱、不甘、憤怒…但也看到了深深的疲憊與一絲…認命。
“此事…關係整個大陸人類魂師命運,非我一人可決。”葉青檸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她看向帝天那雙冰冷的金眸,“我們還需要時間,商議。”
“可以。”帝天的聲音毫無波瀾,“給你們三日。三日內,獸潮暫止於此。三日後,若無滿意答覆…哈根達斯,便是第一個祭品。”
黑暗天幕緩緩合攏,帝天的氣息與那雙重瞳緩緩消失。森林邊緣的魂獸大軍停止了咆哮,但依舊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力。
葉青檸落回地面,看著周圍劫後餘生、卻面色死灰的史萊克眾人,看著匆匆趕來、神色各異的各方代表,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與遠方隱隱傳來的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