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邊緣的巨型冰庫,吞吐著白茫茫的寒氣。裝載著“三級雜碎飼料”的木箱,在最短時間內被搬上了幾輛特製的、廂體異常厚實、輪軸加固的重型貨運馬車。
沒有魂導製冷。
因為不需要。
從極北冰庫中取出的貨物,本身就如同從冰山中鑿出的巨巖,內部蘊含著足以讓鋼鐵脆裂的恐怖低溫。木箱表面迅速凝結出厚厚的白霜,在倉庫內外的溫差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快!裝車!綁結實了!”一個管事模樣的魂師大吼,口中噴出白霧,“這批貨是加急單,發落日森林!路上不許停!馬歇車不歇!”
車伕們都是經驗老道的壯漢,裹著厚厚的皮襖,動作麻利地將沉重的木箱用浸過油的粗麻繩和鐵鏈牢牢固定在加寬加固的車板上。拉車的並非普通馬匹,而是四頭一組、肩高近兩米、渾身披著濃密長毛、口鼻噴著灼熱白氣的“雪域犛牛”。這種魂獸耐力驚人,不畏嚴寒,是冰原長途運輸的最佳腳力。
“啪!”
清脆的鞭響在寒冷的空氣中炸開。為首的雪域犛牛發出一聲低吼,邁開沉重的步伐。沉重的貨車在碾壓著冰雪的厚木板道上,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開始緩緩移動。
車輪碾過凍土,速度越來越快。雪域犛牛粗壯的四肢肌肉賁張,噴吐著濃霧,在車伕的呼喝與鞭梢的指引下,拉著沉重的貨車,在極北邊緣的荒原上賓士起來。
寒風如刀,切割著一切。貨車卻彷彿一座移動的小型冰山,所過之處,地面的薄霜都似乎更厚了一些。木箱內的低溫被厚厚的廂體和貨物自身牢牢鎖住,與外界形成一道天然的溫度屏障。
景田殘骸所依附的碎屑,就沉睡在這移動的“冰山”核心。外界的顛簸、呼嘯的風聲、雪域犛牛的喘息,一切都被厚重的冰層與木箱隔絕,傳不到那絕對寂靜的深處。
只有那極致的、源自極北冰核的、不斷向內滲透的嚴寒,依舊在持續地、緩慢地,浸潤著核心。
在這持續不斷的、純粹的、高質量的“極寒”浸潤下,那核心內部,殘骸之間那絲微弱的連線,彷彿也得到了“淬鍊”。連線本身並未壯大,卻似乎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通透”,對“寒冷”與“寂靜”的共鳴,也似乎加深了一絲。
這不是能量層面的增長,而是規則層面的、極其細微的“打磨”與“適應”。
車隊日夜兼程,只在更換雪域犛牛和車伕時短暫停留。路線早已規劃好,避開魂獸頻繁出沒的區域,沿著相對安全的商道,一路向南。
氣溫,在不知不覺中回升。
當車隊終於駛出極北之地的影響範圍,進入天鬥帝國北境行省時,木箱表面的白霜已經開始融化,滴落冰冷的水珠。但箱體內部,尤其是核心的貨物,依舊堅硬如鐵,寒氣逼人。
抵達北境最大的貨運中轉站,貨物被迅速換裝。這一次,換上了更加輕便、但同樣加固過的廂式馬車,拉車的也換成了速度更快的“追風馬”。依舊是加急,車伕和馬匹輪換,人停車不停。
穿越平原,翻過丘陵。氣溫越來越高,正午的陽光甚至有些灼人。但車廂內,那批來自極北的“雜碎”飼料,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低溫。它們是天然的“冷源”,加上厚實的廂體隔熱,竟在溫暖的環境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移動的“低溫領域”。
沿途的檢查站,看到車廂上特殊的加急標識和貨單,都迅速放行。無人知曉,也無人關心,這批看似普通的廉價飼料,正被以近乎運送軍需的速度,送往落日森林。
終於,在離開極北冰庫的數日之後,車隊抵達了落日森林外圍的那處隱秘據點。
貨物交接的過程,與之前別無二致。只是這一次,接收的啞僕能明顯感覺到木箱入手時,那依舊刺骨的冰涼。他們不敢怠慢,迅速將這幾箱“依舊凍得硬邦邦”的貨物,抬上了那輛特製的、由鐵背犛牛拉著的厚重板車。
板車駛入落日森林深處。森林的潮溼與悶熱,與車廂內殘餘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當板車穿過彩色毒陣,停在萬毒潭邊時,那幾箱“雜碎飼料”,表面雖然已經不見冰霜,但觸控上去,依舊冰涼刺骨,內部的凍塊顯然遠未完全解凍。
獨孤博的身影悄然出現。他看了一眼那幾箱散發著殘餘寒氣的木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倒是夠新鮮,凍得夠結實。”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喜怒。這極速運輸和深度冷凍,意味著原料的腐敗程度更低,蘊含的魂力或許更多一點,對他培養某些特定毒物可能略有增益,但也僅此而已。
他如往常一樣,揮出魂力。箱蓋開啟,裡面凍成一整塊、冒著絲絲寒氣的、混雜著各種海洋殘骸的“雜碎”飼料,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然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傾倒入潭。
或許是因為這批次貨物溫度太低,直接投入溫熱的毒水可能影響潭水平衡;或許是他今日恰好有別的打算。
獨孤博操控著那幾大塊依舊堅硬的凍貨,將其輕輕地、堆放在了萬毒潭邊,一處相對乾燥、但同樣瀰漫著毒氣的黑色岩石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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