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下,直到確認那道令人窒息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中許久,幾個車伕苦力才如同虛脫般,癱坐在潮溼的地面上,心有餘悸地大口喘著粗氣。
“我的娘咧剛才那位是魂師大人吧?唰的一下就給過來了,差點沒把我魂兒嚇飛了”一個年輕些的苦力拍著胸口,臉色煞白。
“何止是魂師!”年長的車伕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還殘留著恐懼,“看那樣子,那眼神,那身綠氣兒怕是頂厲害頂厲害的那種!肯定是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他說什麼‘萬毒潭’被偷了?是森林裡面的?”有人低聲猜測。
“噓!少打聽!這種大人物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年長車伕連忙制止,“今天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誰也別往外說!趕緊的,雨好像小點了,收拾收拾,看看還能不能找點活計,今天真是晦氣!”
幾人議論紛紛,對獨孤博的身份和來意充滿了敬畏與好奇,但也僅此而已。他們只是最底層的勞苦人,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那位恐怖的綠髮老者要找什麼,與他們無關,他們也根本無從知曉。
暴雨雖然未停,但勢頭似乎減弱了一些,從傾盆大雨變成了嘩嘩的中雨。天色依舊陰沉,但視線稍微好了些。
幾個車伕見一時半會兒也等不到活計,又不敢再在此地久留(生怕那位煞星再回來),便商量著,不如先把這輛空板車拉回他們在附近小鎮的落腳點,等天氣徹底好了再說。
“老陳,搭把手,這車今天不知怎的,好像有石頭卡在車軸裡了,沉得邪乎,我一個人推著費勁。”年長車伕招呼著同伴,走到那輛蓋著油布的板車旁。他剛才試著推了一下,感覺車輪轉動有些滯澀,不像平時那麼順滑,彷彿輪軸間卡進了什麼硬物,增加了滾動阻力。
“可能是剛才雨大,從哪濺進去的碎石子。”被叫做老陳的苦力不以為意,雨天路況差,車輪卡進點小東西再正常不過。兩人一前一後,抓住車轅和車尾的橫木,同時發力。
“嘿——!走你!”
車輪碾過泥濘的地面,果然發出一種略顯沉悶、略帶滯澀的滾動聲。車身晃了晃,開始向前移動,但感覺確實比平時要多用上一兩分力氣。就像是輪軸裡卡了塊不大不小的石子,不耽誤走,但就是彆扭、費勁。
“嘎吱咕嚕”
板車在泥濘中緩慢前行。車伕們並未多想,只當是雨天常見的、微不足道的小毛病,頂多回去檢查清理一下輪軸。他們更關心的是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及今天耽誤的工錢。
車輪滾動,泥水飛濺。
車伕們不知道的是,那讓他們覺得“有石頭卡著”的、額外的、凝滯的阻力感,其根源並非輪軸間的碎石。
而是來源於車軸本身——更準確地說,是來源於與車軸、軸承座緊密接觸、甚至有一部分在擠壓變形中,微微滲入了車軸與軸承縫隙之間的、那些粘稠、沉重的、深黑色的物質。
是那團吞噬了萬毒潭精華的“毒漿”,在獨孤博離開後,並未停留在車底表面。憑藉其緩慢的蠕動和可塑性,它在車伕們不注意的間隙,悄無聲息地調整了位置和形態。
它不再僅僅“緊貼”在車底大梁的陰影面。而是如同具有某種原始智慧般,將自身一部分更加深入、更加“嵌入”到了車體移動的關鍵部位——車軸與木質軸承座的接觸區域,以及車輪內側輪轂與車軸連線的狹窄縫隙。
這樣做有幾個本能的好處:
更穩固:被機械結構“卡”住,比單純粘附在平面更不容易在顛簸中脫落。
更隱蔽:這些部位本身就有油脂、泥汙、鏽跡,且光線難以照射,是完美的藏身之所。
能量緩衝:車軸轉動時的輕微擠壓和摩擦,對它混亂的能量體而言,反而可能成為一種被動的、低效的“消化”或“壓力釋放”,雖然痛苦,但或許能略微緩解內部能量淤積的脹痛。
當然,代價就是增加了車輪轉動的阻力,讓車伕感覺“好像卡了石頭”。但這點阻力,在泥濘路面上,完全可以被歸結為“雨天路滑、泥漿阻滯、或進了小石子”,不會引起任何深究。
此刻,隨著板車移動,那深黑色的、粘稠的物質,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隨著車軸的旋轉和擠壓,極其細微地改變著自身的形態和分佈,努力將自己更深地“嵌”入機械結構的縫隙和陰影中,並適應著持續的震動與泥水沖刷。它像一塊過分粘稠、沉重的、活著的“汙垢”,成為了這輛老舊板車機械結構的一部分,分享著它的每一次顛簸,也承受著泥水的洗禮。
震動,持續不斷。泥水,反覆沖刷。
魂力依舊在全力運轉,壓制著一切可能外洩的波動。體內那混亂的“核心”,在外部持續的壓力和內部能量亂流的雙重摺磨下,如同被放在石磨中緩緩碾磨,痛苦不堪,但也因此被迫以一種極其低效、粗暴的方式,緩慢地、被動地進行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層次的“壓縮”與“整合”。這過程充滿了風險,但也帶來了一絲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能量結構似乎“更緊密”了一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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