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巢穴外圍,海神島的偵察搜尋在克拉肯精心編織的“蛛網”干擾下,那支原本銳氣十足的偵察隊,行動間多了幾分疲憊與不易察覺的焦躁。他們就像在濃霧中摸索的盲人,明明感覺前方有東西,卻始終抓不住實體。
巢穴內,深度的“靜默”仍在持續。鐵山如同真正的海底山脈,紋絲不動,連意念的波動都降到了最低。小墨淵則緊緊依靠在岩石旁,淡藍色的鱗片似乎都因為過度的收斂而顯得有些暗淡。唯有克拉肯,龐大身軀沉寂如死物,但那無形的“蛛網”卻依然忠誠地履行著職責,將外界的一切細微擾動反饋回他深沉如淵的意識深處。
突然,一種截然不同的、極其微弱的“觸動”,從“蛛網”的某個遙遠邊緣傳來,並非指向巢穴本身,而是從更西南的、更深邃的海域方向。
這“觸動”極其隱晦,幾乎難以察覺。但它所攜帶的資訊,卻讓克拉肯那古井不波的精神核心,瞬間泛起了一絲漣漪。
這股意志正在緩慢、艱難,卻又無比執著地,朝著“蛛網”覆蓋的邊緣,也就是朝向他所在的這片海域移動!而且,在克拉肯更加細緻的感知中,這股同源意志內部,蘊含著極其嚴重的創傷與衰敗,其狀態之差,甚至比瀕死的小墨淵還要糟糕,只是憑藉著一股驚人的執念在強行支撐。
幾乎是同時,克拉肯那融入“蛛網”的感知,捕捉到了更遠處、更加危險的波動——那是海神島的龐大魂力叢集!雖然距離比那股同源意志更遠,但其規模、強度以及那股子如同深海寒流般冰冷肅殺的意志,都讓克拉肯的靈魂感到一陣強烈的警兆。這股力量,絕非外面那些偵察隊可比。
“這是?”克拉肯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移動方向,以及其血脈中隱隱傳遞出屬於深海魔鯨的氣息,一個名字呼之欲出——魔皇!她竟然也在這片海域,而且正朝著自己這邊來?狀態還如此之差?她身後那支海神島的恐怖力量,是在追殺她?
這個發現讓克拉肯平靜的心湖掀起了波瀾。魔皇的到來,意味著巨大的變數。是福是禍?是自己擊殺海矛能量吸引而來的?
“鐵山。”克拉肯的精神波動極其輕微地觸及瞭如同一塊礁石般的鐵山。
鐵山巨大的身軀幾乎微不可察地一震,獨眼緩緩睜開一條縫隙,傳遞出詢問的意念。
“有‘客人’來了。”克拉肯的傳音冷靜,但內容卻足以讓鐵山心驚,“西南方向,很遠。是似乎你們的‘女皇’。”
鐵山的獨眼在瞬間瞪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擔憂、以及瞬間升騰起的、近乎本能的敬畏與激動!女皇陛下!她還活著!但主上說她狀態很差,還在移動這意味著什麼?
“她她怎麼樣?她”鐵山的精神波動帶著劇烈的顫抖,幾乎無法保持平靜。
“重傷,很重。她在向這邊移動,速度很慢,隱匿得很好。但她身後有更大的麻煩。”克拉肯的意念冰冷地陳述著事實,“海神島的真正主力,剛剛改變了方向,暫時遠離,但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在蓄力,或者在佈置什麼。”
鐵山巨大的身軀因為激動和擔憂而微微顫抖起來。它幾乎能想象出女皇此刻的處境是何等艱難。被海神島主力追殺,重傷垂危,卻還在向著可能有同族的方向掙扎求生
“主上!我們”鐵山急切地想要表達什麼,是去接應?是全力隱藏?它心亂如麻。
“別急。”克拉肯打斷了它,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沉穩,“外面的‘蒼蠅’還沒解決。你們的陛下隱匿手段很高明,暫時應該無虞。但她的到來,很可能會成為攪動局勢的變數。”
他迅速思考著。魔皇的到來,固然可能帶來麻煩但也可能帶來巨大的助力更重要的是,從鐵山和小墨淵的反應來看,這位女皇在他們心中地位極高。如果能救下她,對於徹底收服深海魔鯨殘部,凝聚其意志,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這或許是一個危機,也是一個機遇。
“聽著,鐵山,墨淵。”克拉肯的精神傳音同時籠罩兩者,“情況有變。魔皇正朝我們這邊來,但狀態極差,身後可能有海神島追兵。外面的偵察隊還在。我們原先的計劃需要調整。”
“主上,我們該怎麼做?”鐵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巨大的頭顱低下,表示絕對服從。在這種複雜的局面下,它本能地選擇相信眼前這位主上。
“首先,繼續保持絕對靜默,尤其是你們倆,收斂好所有魔鯨血脈的波動,不要主動向外傳遞任何資訊。你們的女皇感知敏銳,但追兵同樣如此。我們靜觀其變。”
“其次,”克拉肯的意念轉向那張無形的“蛛網”,“我需要調整一下‘網’的結構。在保證巢穴隱匿的前提下,在西南方向的‘網’邊緣,我需要開一個極小的、不會引起偵察隊注意,但足以讓你們的陛下察覺到‘同源指引’的‘縫隙’。”
他必須讓魔皇“知道”這裡是安全的、引導她準確過來,而不是在靠近時因為找不到入口而徘徊,增加暴露風險。但同時,這個“縫隙”必須極其隱蔽,不能被海神島偵察隊捕捉到。
“最後,”克拉肯的意志中帶上了一絲寒意,“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追兵被引來,或者你們的女皇進入時被察覺這裡,將不再是靜默的巢穴,而會成為”
他沒有說完,但鐵山和小墨淵都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殺意與決絕。巢穴,將成為戰場,或者陷阱。
克拉肯不再多言,全力操控著那張覆蓋廣闊的“蛛網”。他小心翼翼地抽離、重組西南方向邊緣的幾縷凋零魂力絲線,讓它們形成一個極其微妙的、幾乎與自然能量流動無異的、指向巢穴核心的、微弱但持續的同源“共鳴點”。這個“共鳴點”不會散發出任何魂力波動,只會對那些擁有特定血脈的存在,產生一種若有若無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牽引感。
做完這一切,克拉肯的氣息似乎又內斂了一絲,但巢穴深處,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暗流,開始無聲地湧動。他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西南方,等待著那位傷痕累累的“女皇”,以及她身後可能掀起的、毀滅性的風暴。
小墨淵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淡紫色的眼眸望向巢穴的西南方向,那裡只有冰冷的岩石和黑暗的海水,但它的眼中,卻充滿了複雜的期待、擔憂,以及一絲連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血脈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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