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海龍鬥羅背靠著冰冷的聖柱基石,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後的猙獰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左臉頰處那個被他親手剜去的空洞,此刻已被他用自身魂力強行封住,不再流血,他體內的魂力近乎枯竭,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若非依靠超級鬥羅的強大生命力硬撐,恐怕早已倒下。
在他身旁不遠處,海星斗羅的狀況更為糟糕。胸口那道幾乎將他劈開的猙獰傷口仍在滲出暗淡的血跡,每一次輕微的顫動都會引來劇烈的咳嗽,吐出帶著內臟碎塊的淤血。他那雙原本充滿睿智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蒙上了一層死灰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石室內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衰敗氣息,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海星斗羅艱難地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大祭司”
海龍鬥羅緩緩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是難以掩飾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深藏的驚悸。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用僅存的力氣,緩緩調動著體內微乎其微的魂力,試圖並穩住海星斗羅瀕臨崩潰的生機。
“咳…咳咳……”海星斗羅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氣息更加微弱,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甘與困惑,掙扎著問道:“那怪物…究竟…是什麼來路?為何能一擊抹殺海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如此強敵前所未有海矛、海妄、海馬、海女…接連隕落…我等…慘敗至此…大祭司…我們要不要…立刻…立刻將此事…稟告海神大人?祈求…海神大人…降下神罰…”
海星斗羅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中的最後一絲希望。在他看來,面對如此詭異而強大的敵人,連身為超級鬥羅的海龍大人都慘敗,己方几乎全軍覆沒,這已非人力所能抗衡。唯有祈求海神大人,降下神威,才能滅殺邪魔,為死去的同僚復仇,守護海神島聖土。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海星斗羅以為他已經昏死過去。
終於,海龍鬥羅嘶啞而低沉的聲音,在死寂的石室中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或者說,是一種強行壓抑著某種情緒的冰冷:
“不…海星…暫時…不能稟告海神大人。”
“什麼?!”海星斗羅猛地睜大眼睛,牽動了傷口,疼得他一陣抽搐,但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為…為何?大人!敵人如此猖獗,手段如此兇殘,海神島…海神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啊!唯有海神大人……”
海龍鬥羅猛地打斷他,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海星…你仔細想想…那詭異存在的攻擊方式為何能如此輕易地攻破我們的防禦?”
海星斗羅愣住了,他重傷之下思維遲鈍,一時無法理解海龍鬥羅話中的深意。
海龍鬥羅的目光變得幽深,彷彿穿透了石壁,望向了冥冥之中不可知的存在,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猜測:
“如此難以理解的力量”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這魂獸是…海神大人…留給下一任…海神繼承人的…最終試煉?!”
“什麼?!”海星斗羅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傷口的劇痛都彷彿暫時忘卻。這個猜測太過匪夷所思,太過驚世駭俗,讓他根本無法相信。
“你想想看!”海龍鬥羅似乎被自己的“猜想”說服,語氣愈發肯定,儘管這肯定中透著一股絕望的自我安慰,“神祇傳承,何等艱難?豈是尋常考驗可比?或許這一切本就是海神大人為挑選出最優秀、最堅韌、能夠帶領海神島走向新輝煌的繼承人…而設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殘酷的一道關卡!”
“我們的犧牲都是在為未來的海神…鋪路…”海龍鬥羅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自我說服,“而我們現在去稟告海神大人…或許…會被視為干擾神考…”
海星斗羅徹底呆住了,他看著海龍鬥羅那因為失血過多和情緒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卻又閃爍著某種狂熱信仰光芒的臉,他想反駁海神島正面臨滅頂之災!這怎麼可能是試煉?!
但看著海龍鬥羅眼中那混合著信仰、絕望、恐懼和自我欺騙的複雜光芒,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姿態,重傷垂死的海星斗羅,最終只是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一股更深沉的絕望和無力感,淹沒了他。
或許…海龍大人…只是無法接受如此慘重的失敗和損失…無法接受自己作為大祭司的無能才在絕望中為海神島找到了這樣一個看似“合理”,實則荒誕到極點的解釋…
石室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那越來越微弱的生命之火,在絕望的猜想與冰冷的現實中,無聲燃燒。
遠離海神島,某處海溝深處克拉肯龐大的身軀懸浮在海溝中央,冰藍色的巨眼如同兩盞幽冷的探照燈,掃視著這片臨時選定的、相對安全的休整地。鐵山和墨淵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但氣息已經平穩下來的魔皇安置在一塊相對平坦的海底巨石上。兩名護衛警惕地守在四周。
克拉肯收回目光,他正在分析此戰的得失,規劃下一步的行動。對於海神島戰力的反應,他有所預料無非是尋求海神幫助或者龜縮固守。
只是,若讓他知道,那位被他重創、狼狽逃竄的海神島最高守護者,此刻腦補出一個“這是海神留給下一任繼承人的殘酷試煉”的荒謬理由。
克拉肯那或許也會產生一絲名為“無語”的波動。
下一任海神的試煉?把他,當成是給某個尚未出現的“海神繼承人”準備的魂環和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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