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處,遠離“深海之眼”洞窟的一片相對開闊、水流平緩的區域,被左右衛劃定為邪魔虎鯨王及其兩個部下的臨時棲身之所。
三頭龐然大物靜靜地懸浮在幽暗的海水中,沒有了最初的狂躁與咆哮,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死寂,以及那依舊在靈魂深處迴盪的、難以消散的恐懼餘波。
尤其是那頭二十萬年的邪魔虎鯨王,它那猩紅的獨目此刻顯得有些空洞,呆呆地望著裂谷深處那片依舊殘留著恐怖能量波動的方向,猙獰的骨甲之下,肌肉時不時不自主地抽搐一下。
一個念頭,在邪魔虎鯨王那簡單粗暴的意識中瘋狂迴盪。
先是那個灰袍“人”,不,是那個偽裝成人形的恐怖存在!僅僅一個眼神,一絲氣息,就讓它靈魂凍結,二十萬年的兇威蕩然無存,比面對天敵還要恐怖!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讓它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然後,是那個“人魚”!一醒來,二話不說,就是一道足以瞬間重創甚至滅殺普通十萬年魂獸的恐怖能量洪流!雖然目標是灰袍存在,但僅僅是那能量的餘波,就讓它覺得自己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邪魔虎鯨王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它縱橫深海數萬年,獵殺過無數強大海魂獸,甚至和海神島的巡海者硬碰硬過但像今天這樣,在短短時間內,接連遇到兩個完全無法理解、層次高到讓它絕望的存在,還是頭一遭。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浸泡著它的每一寸意識。但在這極致的恐懼深處,一種被壓抑了許久、幾乎要熄滅的東西,卻在悄然萌動,並且在恐懼的刺激下,開始瘋狂燃燒。
那是仇恨。對海神島刻骨銘心、不死不休的仇恨!
它想起了上一代虎鯨王是如何在海神島的卑鄙圍攻下獵死。它想起了族群被海神島不斷驅趕、獵殺、壓縮生存空間的屈辱。它想起了自己無數次在夢中撕碎那些虛偽人類的幻想。
以前,這仇恨是絕望的。海神島太強大了,底蘊深厚,強者如雲,更有那神秘莫測的海神信仰。邪魔虎鯨一族再兇悍,正面抗衡也只是以卵擊石。它只能將仇恨深埋,帶著族群在更加偏僻、貧瘠的海域苟延殘喘,偶爾獵殺落單的海魂師或弱小海魂獸洩憤。
但今天,就在剛才,就在這幽暗的裂谷深處,它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那個灰袍怪物,能瞬間讓它二十萬年的修為如同兒戲般被壓制,能硬抗那“人魚”甦醒時的含怒一擊而只是輕傷!其真實實力,絕對遠超普通二十萬年兇獸,甚至可能觸控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層次!而且,他顯然對海神島抱有敵意!
那個“人魚”,雖然形態古怪,但甦醒時散發的氣息,還有那隨手一擊的威力……邪魔虎鯨毫不懷疑,那絕對是凌駕於普通兇獸之上,足以與海神島最頂尖存在抗衡的恐怖力量!而且,看鐵山、墨淵、那幾個氣息同樣不弱、對灰袍怪物和“人魚”畢恭畢敬的樣子。
邪魔虎鯨王猩紅的獨目微微轉動,裡面燃燒起一團混合著恐懼餘燼和仇恨烈焰的火焰。
他們和海神島有仇!那個灰袍怪物問我和海神島的仇怨,那個“人魚”一醒來就把灰袍怪物當成海神島的人攻擊……雖然是個誤會,但說明她對海神島也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一個深不可測的灰袍怪物,一個甦醒的古老“人魚”,四個氣息強悍的部下……還有我,二十萬年邪魔虎鯨,加上我的兩個十萬年部下!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毒火,在邪魔虎鯨心中猛地竄起!
攻打海神島!
這個曾經只在最絕望的夢中才敢稍稍幻想的念頭,此刻卻因為親眼目睹、親身感受了那兩位存在的恐怖實力,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可能!
是了!灰袍怪物問他“若有機會,向海神島復仇,這分明就是在試探,在評估!他需要力量,需要仇恨海神島的力量!而自己,就是送上門的、最好的刀!還有那“人魚”,她既然也對海神島抱有敵意,那麼……
邪魔虎鯨的心臟在瘋狂跳動,巨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恐懼依舊存在,對那兩位存在的敬畏深入骨髓。但相比於對海神島那綿延數萬年的、浸透鮮血的仇恨,這點恐懼似乎都可以暫時壓下。
它開始用那簡單但充滿獸性的思維,急速盤算起來:那位灰袍“主上”似乎更理智,更擅長謀劃。而那位“人魚”陛下,則更加威嚴,力量更加深不可測。如果能得到他們的庇護,如果能成為他們手中復仇的利刃……
邪魔虎鯨王獨眼中兇光閃爍,但這一次,兇光中多了幾分清醒的算計。它不再像之前那樣盲目暴躁。它意識到,在這個明顯以那兩位存在為核心的團體裡,自己必須證明有用,才能獲得地位,才能在未來可能的復仇中,為族群爭取到更多,也為自己爭取到撕碎更多海神島走狗的機會!
它看向自己兩個依舊處於恐懼中、萎靡不振的十萬年部下,一股狠厲之色閃過獨眼。不夠,它們還不夠強。自己也不夠強。二十萬年,在深海雖然算一方霸主,但在那兩位存在眼中,或許還不夠看。在海神島真正的底蘊面前,更是渺小。
變強!必須變得更強!主上似乎能吞噬敵人變強……或許,我也可以……不,我必須展現出我的用處!主上需要情報,需要熟悉深海各處的力量,需要像我這樣悍不畏死的打手!
一個初步的、粗糙的,但充滿了狂熱與仇恨的計劃,開始在邪魔虎鯨王心中成形。它要更加恭順,更加賣力,展現出邪魔虎鯨一族在深海狩獵、追蹤、搏殺方面的價值!
它要為主上收集更多關於海神島、關於深海其他勢力的情報!它要變得更強,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敵人,為主上,也為自己的仇恨,積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