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帝國九寶琉璃宗,重建中的宗門主殿偏廳。
偏廳內的氣氛,與殿外工匠們熱火朝天的重建聲形成鮮明對比,顯得異常沉悶、拘謹,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壓抑。
主位上,原本屬於宗主寧德陽的華貴座椅,此刻被一個魁梧得過分、穿著不合身藍色粗布衣、鋥亮的光頭在琉璃燈下微微反光的身影占據著。
溜溜球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枚從宗門庫房裡隨手拿出來的、散發著溫潤光澤的千年暖玉,粗壯的手指與那精緻的玉石形成怪異對比。
他面前擺著一壺靈茶和幾碟精緻的點心,但他似乎對那小巧的茶杯不太感興趣,目光有些游離,彷彿在神遊天外。
下方,以那位曾與溜溜球交涉過的魂鬥羅長老為首,七八位九寶琉璃宗目前還能主事的長老、執事,如同朝見君王般,垂手肅立,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臉色都不太好看,既有連番劇變後的疲憊與悲慼,更有面對眼前這位“瘟神”時的深深忌憚與無奈。
“大人…”那位魂鬥羅長老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聲音乾澀地彙報,“您…您吩咐的事情,我們,都按照您的意思,盡力去做了。”
“哦?”溜溜球似乎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碩大的眼睛眨了眨,看向陳長老,臉上露出一個在他自己看來或許很“和善”、但在九寶琉璃宗眾人眼中卻充滿壓迫感的笑容,“那挺好的呀!看來你們挺上道的嘛!老大知道了肯定高興!”
“是…是…”陳長老額角滲出細汗,連忙應和,隨即與其他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急切的眼神,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聲音更加卑微地試探道:“大人…您看,您吩咐的事情,我們…我們已經辦妥了。
如今宗門遭逢大難,百廢待興,瑣事繁雜,恐…恐汙了大人您的清聽,也……也怕招待不周。不知大人您……是不是可以……移駕了?我們定當銘記大人恩德,日後……日後若有所需,但憑差遣……”這話說得極其委婉,但核心意思就一個:祖宗,您交代的事兒我們幹完了,求您快走吧!我們這小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他們是真的怕了。這個看似憨傻笨拙的光頭壯漢,可是拿著能輕易滅殺魂鬥羅、疑似來自日月帝國的恐怖魂導器,逼得他們不得不行那種事情!而且其本身實力深不可測,背後的“老大”更是神秘恐怖。
讓他留在宗門,就像在火山口跳舞,不,是讓火山坐在自家客廳裡!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興起,又想出什麼“考驗”或者“幫忙”的主意?或者他那神秘的“老大”又有新指令?九寶琉璃宗如今風雨飄搖,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陳長老說完,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眼巴巴地看著溜溜球,心中瘋狂祈禱。
然而,溜溜球的反應卻讓他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只見溜溜球撓了撓自己光禿禿的後腦勺,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無辜”的表情,甕聲甕氣地說道:“離開?這個……不急吧?我覺得你們這兒……挺好的呀。茶不錯,點心也還行。”
他說著,還拿起一塊造型精美的荷花酥,整個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看得旁邊一位專精茶點的女執事眼角直抽——那是她花了兩個時辰精心製作的!
“而且吧,”溜溜球吞下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很“誠懇”地看著臉色發白的眾人,“老大也沒說讓我辦完事就立刻回去啊。他只說讓我‘看著點’,‘等訊息’。
我要是現在走了,萬一老大突然有新的吩咐,或者……這邊又出了什麼岔子,我沒及時處理,老大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攤了攤那雙蒲扇般的大手,一副“我也是為了工作,為了你們好”的樣子。
九寶琉璃宗眾人:“……”他們心裡簡直有一萬頭魂獸狂奔而過!看著點?等訊息?這不就是變相的監視和坐鎮嗎?!還要等多久?訊息什麼時候來?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陳長老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大、大人……您身份尊貴,屈居在我們這殘破小宗,實在……實在是委屈您了。宗門如今一片混亂,招待不周,恐怠慢了您。
況且大人您神通廣大,想必……想必無論身在何處,都能及時收到您家老大的訊息吧?何苦……何苦留在此地,沾染這些俗務塵埃呢?”
“不委屈,不委屈。”溜溜球擺擺手,一臉“我很好說話”的表情,“我這人不挑地方,有吃有喝有地方坐就行。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就當我不存在。我就在這兒坐坐,看看,不打擾你們。”他說著,還真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在寬大的宗主寶座上坐得更舒服了些,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彷彿真的準備把這裡當臨時行宮了。
當你不存在?!眾人內心瘋狂咆哮。您這麼一尊凶神杵在這兒,氣息哪怕收斂著也讓人心頭沉甸甸的,誰能當您不存在?!我們議事、分配資源、處理傷員、安撫弟子…哪一樣不得提心吊膽,生怕哪句話不對,哪個決定讓您不滿意了?
幾位年輕些的執事已經快哭出來了,看向陳長老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年長的長老們也是面如死灰,互相用眼神傳遞著無力與恐懼。
九寶琉璃宗眾人內心集體哀嚎:大人!祖宗!您到底什麼時候才走啊!我們九寶琉璃宗已經夠慘了,真的經不起您這麼‘坐鎮’折騰呀!求求您行行好,快回您那深海……啊不,回您老大身邊去吧!
偏廳內,陷入了更加死寂的沉默。只有溜溜球偶爾拿起茶杯或點心的聲音,以及九寶琉璃宗眾人那壓抑到極致的、細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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