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議事廳,沉重的氛圍,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議事廳內光線昏暗,只有穹頂幾縷微弱的天光透過彩色玻璃灑下,落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映出幾道孤零零的影子。
言少哲站在主位之前,背對著門口,面朝著牆壁上懸掛的、象徵著史萊克學院萬年榮耀的巨大徽章。徽章在昏暗中依舊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但此刻看來,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諷刺。
他身形挺拔,但背影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緊繃。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寂靜,只有他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叩擊著黑曜石桌面的聲音,清脆,冰冷,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下方,站著七道身影,正是此次代表史萊克學院參加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鬥魂大賽的預備隊成員——霍雨浩、王冬、蕭蕭、寧天、巫風、南門允兒,以及傷勢未愈、臉色蒼白的貝貝。
他們剛剛經歷了漫長而沉默的歸途,從星羅城那個榮耀破碎的戰場,回到了這個曾經給予他們無限榮耀與夢想的學院。
此刻,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衣袍破損,臉色憔悴,眼神或是空洞,或是不甘,或是茫然,或是強忍的悲痛。
戴鑰衡、凌落宸等人的“隕落”,玄老的心神重創昏迷不醒,決賽的慘敗,以及歸途中外界那無處不在的、或同情、或質疑、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早已將這群年輕人心中的驕傲與熱血,澆得透心涼。
“說。”言少哲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前的壓抑,“把決賽的每一個細節,你們看到的,想到的,感受到的,都說出來。不要漏掉任何一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七人心上。
貝貝作為內院大師兄,此刻傷勢最重,精神也最是疲憊,但他還是強撐著,嘶啞著聲音,從戰術佈置,到日月戰隊的魂導器配合,再到最後的絕地反擊與敗北,儘可能客觀、簡略地敘述了一遍。
說到戴鑰衡幾人“戰死”,他聲音哽咽,幾乎難以繼續。霍雨浩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王冬緊緊握著他的另一隻手,給他無聲的支援。蕭蕭眼眶通紅,寧天臉色蒼白,巫風和南門允兒則緊緊咬著嘴唇。
言少哲靜靜地聽著,手指叩擊桌面的節奏沒有絲毫變化。直到貝貝說完,議事廳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言少哲終於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異常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那雙向來溫和睿智的眼眸,此刻卻深邃得像兩口寒潭,不見絲毫波瀾。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個年輕人的臉,那目光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審視的壓力,彷彿要將他們靈魂深處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戴鑰衡,凌落宸等人隕落。玄老,心神重創,閉關不出。”言少哲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塊砸在地上,“史萊克萬年榮耀,自你們手中,跌落塵埃。全大陸都在看著,看著我們史萊克,是如何從神壇上摔下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霍雨浩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其他人:“你們是史萊克最優秀的預備隊,是學院未來的希望。學院傾注了無數資源培養你們,寄予厚望。可結果呢?”
“魂導器?戰術配合?臨場應變?”言少哲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失望,“你們告訴我,你們輸在哪裡?是輸給了日月帝國更先進的魂導器?還是輸給了自己內心的怯懦、配合的生疏、對自身力量掌控的不足?!”
“看看你們自己!”他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魂力透支,武魂受創,精神萎靡!一場比賽,打掉了你們所有的精氣神,也打掉了史萊克積攢萬年的心氣!”
霍雨浩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他想要爭辯,想要說他們已經拼盡了全力,日月戰隊的魂導器威力遠超預料,戴鑰衡師兄他們的“犧牲”更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當他觸及言少哲那雙平靜得令人心寒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那眼神中沒有責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東西——失望。
是的,是失望。對他們未能守住榮耀的失望,對他們未能創造奇蹟的失望,對他們此刻頹然模樣的失望。
“失敗不可怕。”言少哲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卻更冷,“可怕的是失敗之後,一蹶不振,失去了重新站起來的勇氣和信念。史萊克的榮耀,不是靠別人施捨的,也不是靠歷史書寫的。是靠一代代史萊克人,用血、用汗、用命拼出來的!今天,它倒下了。明天,誰能把它再扛起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霍雨浩、王冬、貝貝幾人身上:“你們是史萊克的種子。這次失敗,學院會承擔最大的責任,玄老、我,所有老師,都難辭其咎。但你們,也脫不了干係。未來的路,還很長。是沉淪在這次的失敗裡,被它壓垮,還是把它變成磨刀石,讓自己變得更鋒利,選擇權在你們自己。”
“都下去吧。各自回住處,療傷,反省。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離開海神島。學院會商議對此次事件的最終處置,以及對你們的…安排。”
言少哲揮了揮手,轉過身,重新面向那面巨大的徽章,背影顯得更加孤寂和沉重。他不再看他們,彷彿多看一眼,都會加重那份難以言說的疲憊。
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卻是更深的窒息感。七人默默地行禮,然後拖著沉重的步伐,依次退出了壓抑得令人心慌的議事廳。
……
夜,霍雨浩的宿舍。
黑暗籠罩著狹小的房間,沒有開燈。霍雨浩蜷縮在床角,將臉深深埋入膝蓋。白天言少哲的怒斥,賽場上的無力,同伴慘死的畫面,馬小桃化身邪魂師離去時那冰冷的黑眸…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如同噩夢。胸口彷彿堵著一塊巨石,沉重得讓他無法呼吸。失敗、恥辱、自責、對未來的迷茫…種種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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