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他一直深陷自責中,認為自己不夠勇敢,若是跳下溝渠,將胞妹救上來,或許結果大不一樣。可他卻忘了,自己當時也是個八歲幼童。”
“師兄他有爹孃,為何還要入道?”
“世事不古啊~”岐山道人回憶往昔,“多年前席捲大鉞的那場蝗災,讓百姓顆粒無收,餓殍遍野,風樞的爹孃為了保下他的性命,將家中僅存的最後一點餘糧留給了他,雙親嚥氣前,讓他順著山道找來靈虛觀,做個道人以求餬口。
也不知他走了幾天幾夜,才找到靈虛觀,最後倒在山門前時,已是面黃肌瘦,形銷骨立。
當時觀內的餘糧也所剩不多,捉襟見肘,但為師實在是不忍,便留下了他。
他清醒以後,觀內一切大小事宜他都獨自攬下,時刻都在察言觀色,對為師和幾個師兄也關懷備至,明明是最為年幼的,卻成了幾個師兄弟中最為老氣橫秋的,直到過了大半年,在幾個師兄的薰陶下,才慢慢放鬆他腦中緊繃的那根弦。”
談及此處,他頓了頓:“後來你的出現,又激發了他照顧人的妥帖性子。”
風陵轉過頭道:“小師弟臨走前,或許看到當年的自己,跳入水中救下了靈兒,他應該了無遺憾了吧。”
付玖的眼淚,又止不住地隨風飄落,師徒幾人不再出聲,任由涼風吹拂耳邊。
許是覺得氣氛過於沉悶,片刻後,風玄難得地開口問道:“通清師伯的清虛觀,要往南行嗎?”
“怎會往南?”
岐山道人信誓旦旦:“過了大鉞縣岔路口,該一路往北行才對,到了藺縣,翻過普昌山就到了,你小子的記性還不如為師。”
風玄指向身後消失的界碑:“大鉞縣的界碑在那......”
岐山道人老臉一紅,訥訥低語:“為師明明記得,還有一段距離的......”
不等師兄提醒,付玖便操控巨蟒,調頭趕往另一條岔路,向著清虛觀而去。
日薄西山,暮色漸近,本是滅燭安眠之時,幾十裡外的清虛觀內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清虛觀內,簷下屋角五步一個燈籠,目之所及,燈火不絕,好似上元燈會。
廊下轉角,柱沿石桌,放滿了燭火燈盞。
殿前空地上,圍放著一堆熊熊燃燒的柴垛,其中摻雜的幹竹棍,時不時爆出兩聲脆響,濺灑出幾顆火星。
火堆每每爆出輕微響動時,皆讓正殿前的弟子渾身一顫,忍不住回首觀望一眼。
正殿三丈高的祖師像前,站著一名頭戴白玉蓮花冠的白髮坤道,滿頭銀絲橫插子午簪,身披滿繡二十八星宿圖和雲紋青鸞的紫色道袍。
歲月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時光的溝壑,卻也賦予了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然心態,生死存亡之際,她卻神態端寧。
身後眾弟子齊聚一堂,手掐子午訣,由身穿紫袍的通清元君引領,向著祖師像拜謁跪禮。
相比於通清元君的端正沉靜,身後的幾十名弟子,則顯得憂心忡忡。
她們身穿同一制式的高筒白襪黑布鞋、青色得羅道袍,略微年長之人,頭頂方正斜簷的莊子巾;更多的,則以逍遙巾挽出道髻,腦後垂下兩片布角。
因時不時聽得院外傳出一聲細微聲響,不少弟子無心向祖師拜禮,扭動螓首看向院外,腦後布巾隨之擺動,如她們惶恐飄忽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