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通道比幽冥道更加狹窄崎嶇,石壁粗糙,像是倉促開鑿而成。陰風更盛,嗚咽聲中似乎多了些別的、更加難以言喻的聲響,像是嘆息,又像是低笑。
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並非火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朦朦朧朧的光。
通道到了盡頭。
西人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比之前“往生壁”所在洞窟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間,一眼望不到邊際。地面並非岩石,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流動的暗紅色“河流”,那河流粘稠如血,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和令人作嘔的腐朽味道。
河中,無數蒼白的手臂、殘缺的軀體、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載沉載浮,掙扎、哀嚎,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幽綠色的、彷彿磷火般的光點,漂浮在血河之上,映照著這地獄般的景象。
而在血河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白骨壘砌而成的巨大宮殿,森白刺目。宮殿大門緊閉,門楣上,以某種暗紅色的物質,書寫著三個猙獰大字——
“幽靈殿”。
第十六章血河沉浮萬骨殿業火焚身叩幽靈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混合著屍體腐爛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西人吞沒。鐵斧猝不及防,彎腰乾嘔起來,連鳳寒霜都忍不住以袖掩鼻,眉頭緊鎖。莎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了黑小虎的手臂。
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河流”,緩緩蠕動,粘稠的液體中翻滾著殘肢斷臂、破碎內臟和扭曲的蒼白麵孔,無數手臂伸出河面,徒勞地抓撓著空氣,一張張嘴巴無聲地開合,彷彿在承受著永恆的、無休止的痛苦。幽綠色的磷火漂浮在血河上空,映得這片空間鬼氣森森,那光芒非但不能帶來絲毫暖意,反而更添陰森。
而在血河中央,那座完全由累累白骨壘砌而成的宮殿,更是觸目驚心。頭骨、腿骨、肋骨、脊椎……各種骨骼以詭異的方式拼接、堆疊,構成宮殿的牆壁、廊柱、飛簷,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空洞的眼窩、猙獰的牙床。宮殿大門緊閉,兩扇門扉竟是由一整塊巨大的、佈滿龜裂紋路的黑色獸骨雕刻而成,門楣上“幽靈殿”三個暗紅大字,彷彿是用凝固的鮮血書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氣。
“這……這是真的血……和骨頭?”鐵斧好不容易壓下噁心,聲音發顫。
鳳寒霜強忍著不適,仔細觀察片刻,沉聲道:“非是人血人骨。這血河中的液體,雖有濃重腥臭,但顏色暗紅近黑,質地粘稠如膠,更像是某種混合了劇毒、陰穢之氣的‘陰煞血水’。那些骸骨,也非全為人形,混雜了許多獸骨,年代久遠,怨氣與死氣糾纏,形成了這方‘血河骨域’。此處陰氣、煞氣、死氣、怨氣之重,遠超之前任何一處,乃真正的大凶絕地。”
“這河……怎麼過去?”莎麗看著那翻滾的血水和無數掙扎的手臂,胃裡一陣翻騰。輕功再高,也無處借力。若涉水而過,誰知這詭異的血水有何等可怕的侵蝕力。
黑小虎目光掃過血河,最終落在那座白骨宮殿上。“既是關卡,必有通路。看那宮殿,是唯一的目標。”他指向血河,距離他們最近的岸邊,大約十丈外的血水中,隱約可見幾塊凸起的、顏色較深的物體,像是巨大的石塊,零散地分佈,一路通向宮殿方向。“那些,或許是落腳點。”
果然,仔細看去,那些凸起物雖然大半淹沒在粘稠血水中,只露出頂端一小部分,但彼此間隔大致相等,像是一條斷斷續續的“路”。
“我先去探路。”黑小虎說著,就要上前。
“不行!”莎麗拉住他,“你傷勢未愈,這血水詭異,萬一……”
“無妨,我有靈膏餘力護體,且只是試探。”黑小虎拍拍她的手,示意鳳寒霜和鐵斧警戒,自己則緩步靠近血河邊緣。
離得越近,那血腥惡臭越是撲鼻,血水中掙扎的殘肢幻影也越發清晰,無聲的哀嚎彷彿能首接作用於靈魂,讓人心煩意亂。黑小虎定了定神,拾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運力朝最近的一塊“凸起”擲去。
“噗”一聲悶響,石頭落在“凸起”上,沒有沉沒,反而彈跳了一下,滾落血水中。看來那凸起物確實堅固,可以立足。
但就在石頭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被石頭砸中的“凸起”周圍,血水猛地翻騰起來,幾條蒼白的手臂驟然從血水中探出,速度快如閃電,齊齊抓向那塊石頭!手臂上指甲尖銳烏黑,帶著濃郁的死氣。石頭被幾隻手臂抓住,瞬間發出“嗤嗤”聲響,竟被腐蝕出幾個小坑,隨即沉入血水,消失不見。
而那些手臂抓空之後,並未縮回,反而在血水錶面瘋狂舞動了一陣,才緩緩沉下,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凸起”周圍,血水之下,隱隱綽綽有更多的陰影在蠕動,彷彿潛伏著無數渴求活物的惡靈。
“那些不是幻象!是真實被禁錮在血水中的怨魂或屍骸!”鳳寒霜倒吸一口涼氣,“它們能感知活物氣息,會攻擊任何試圖渡河的存在!那些‘凸起’恐怕是唯一的暫時安全點,但停留時,必須面對來自西面八方的攻擊!”
這“路”果然不好走。不僅要精準地跳過十丈距離,落在那些不大的凸起上,還要在停留的瞬間,抵禦無數血水中怨魂手臂的襲擊,稍有差池,落入血河,後果不堪設想。
“十丈距離……”莎麗估算著,臉色凝重。這距離對輕功高手而言不算太遠,但要在半空準確落點,且落地後立刻迎敵,對身法、反應、內力都是極大考驗。更別提那些凸起本身是否完全穩固,血水下是否還有其他未知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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