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黑小虎從石屋中翻窗而出的時候，月亮正被一片薄雲遮住了半邊，山道上灑落的清輝驟然暗了一瞬。
他的靴底落在屋外的碎石地上，碾出一聲極細微的“嘎吱”——像是枯枝折斷，又像是夜鳥啄了一下窗欞。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莎麗那間石屋的方向。窗戶緊閉著，黑漆漆的，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樣最好。讓她安安穩穩地睡一覺，明天起來繼續恨他，恨得越深越好。
恨深了，人就遠了；人遠了，就安全了。
可他走出去三步，腳步便頓住了。
不行。有些事必須交代。
無常失蹤這件事來得太蹊蹺。青松山離蒼梧山道不過兩日路程，這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但如果他去了回不來——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閃了一下，就被他狠狠掐滅，可那股寒意卻像滲進骨頭縫裡的冷風，怎麼也散不掉。
他必須確保即便他不在，蒼梧山這邊的防線也不會出任何紕漏。
而這件事，他只能託付給一個人。
他轉身走向鐵蘭林。
鐵蘭林是一片野生的鐵蘭混交林，長在石屋東側不到半里地的一處凹坡上。鐵蘭這種樹長得慢，木質堅硬如鐵，葉子卻是極深的墨綠色，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月光幾乎透不進去。
從外面看，那就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暗影，像是一隻臥在山坡上的巨獸，沉默而警覺。他走到林子邊緣，停下腳步。夜風穿過鐵蘭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很輕，像是有人在極遠處竊竊私語。
他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發出了一聲極低極短的口哨。哨聲被控制在一個很窄的音域裡，頻率不高不低，恰好能被三十步以內的人聽到，再遠一步就會被風聲吞沒。這是影部的暗號，只有少數幾個人認得。
不到十息，一道魁梧的身影從林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鐵斧。
他在黑小虎面前卻把姿態放得很低——不是卑微，而是一種心甘情願的收斂。
他走到黑小虎面前五步處便停住了，雙手抱拳，腰彎了三寸。
“少主。”
鐵斧的聲音壓得很低，胸腔的共鳴卻讓這兩個字聽起來像遠處滾過的悶雷。
黑小虎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無常的事，你知多少？”
鐵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這個表情太細微了——兩條粗濃的眉毛只是向中間攏了攏，前一刻還鬆弛著的眉間皮肉驟然收緊，擠出一道淺淺的豎紋，又迅速鬆開。
“屬下正要向少主稟報。”
鐵斧側身讓出半個身位，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子裡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鐵蘭林，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發出一聲聲沉悶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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