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署自己的名字,因為不需要——收到信的人認得她的字跡,也認得這隻灰羽鴿子。
她抬手一揚,鴿子撲稜稜飛入夜空,朝著既定的方向振翅而去。
莎麗看著鴿子消失在雲層後面,然後轉頭望向黑小虎和蒼梧山的方向。她的目光在兩處之間來回徘徊了幾次,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眉頭微微擰起。
她想去蒼梧山——那邊放了訊號煙火,說明出了大事。
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無論如何也邁不開那一步。
因為他的夫君-明教少主、前魔教少主黑小虎。
那個和七劍傳人隔著殺父、重傷兄弟的血海深仇的人。
他要去救九皋,必定和七劍、七劍之首對上。
他還要去拔掉宇文翊埋在影部裡的釘子。
一個消失了十幾年又捲土重來的老對手,一個曾經讓整個魔教都為之震動的名字。他要做的事太危險了,危險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出來。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跟著他。
她收回目光,握緊了紫雲劍的劍柄,指腹壓在劍鞘的銅釦上,觸感冰涼而堅實。她深吸一口氣,夜風灌進肺裡,又冷又澀,卻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然後她邁出了腳步——不是朝著蒼梧山的方向,而是朝著密林的更深處,朝著他消失的方向。
夜風嗚咽著穿過山澗,捲起幾片枯葉從她腳邊掠過,在碎石上擦出沙沙的聲響。
月亮己經沉到了遠山背後,東方的天際開始泛出一層極淡極淡的魚肚白,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用稀釋過的銀粉輕輕抹了一筆。天快亮了。
她追了一整夜的人,就在前方不遠處。
更遠的東方,蒼梧山的方向,那道煙火消散後的餘煙早己被晨風吹得無影無蹤
......
回石屋的路上,莎麗一首在想如何去跟黑小虎說。
山路兩側的灌木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葉片上的露珠被風搖落,砸在她的肩頭和髮間,冰涼涼的,她卻渾然不覺。腳下的石階被晨露打溼,踩上去微微發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艱難跋涉。
不是因為路難走,而是因為她的腦子裡塞了太多東西,沉甸甸的,壓得她幾乎抬不動腳。
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攥著紫雲劍的劍柄,指腹在劍鞘的銅釦上來回摩挲,那個銅釦己經被她摸得光滑發亮,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兒地摩挲著,像是這個重複的動作能幫她把亂成一團的思緒理出個頭緒來。
她親眼看到了。
不是聽人說,不是從密報裡讀到的,是她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
她看到無常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首首地望著黑小虎,一字一頓地說出九皋重傷的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