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丸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頭部的劇痛漸漸退去,像是退潮一般緩慢而沉重。
但那些記憶並沒有隨之消散,它們沉入了腦海深處,安靜地蟄伏著,等待著下一次被喚起的時機。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莎麗。
燭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銳利。她的下巴依舊是繃緊的,肩膀依舊是挺首的,抱著紫雲劍的姿態依舊是隨時準備出擊的。她的眼神里沒有退縮,沒有畏懼,只有那股被壓抑太久、幾欲噴薄而出的決絕。
黑小虎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阿藍割開手腕催開七葉花的畫面,又看到眼前的莎麗準備孤身殺上飛仙崖的身影。這兩個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重疊在一起,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己經失去過一個值得敬佩的女子了。
他和阿藍之間隔著正邪兩道之間巨大的鴻溝,他只能目送那道藍色的身影離去,看她背影消失在寒冰洞外的天光裡,然後把所有的不捨和悸動都壓在心底。他沒有任何立場留下她,也沒有任何理由去保護她。他連“保重”兩個字都沒有資格說出口。
那時候他什麼也做不了。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莎麗。他們之間沒有正邪的對立,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她是紫雲劍主,是七劍傳人,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同伴,是他願意用命去護的人。
那時候他面對阿藍,只能說一句“你雖為魔教中人,卻不失為男子漢”,然後目送她離開。
可現在,他可以理首氣壯地說——
本少主不允許你一個人去冒險。
這句話從他的胸腔裡湧上來,帶著當年所有的遺憾和如今全部的決心。
他嚥下藥丸,抬起頭,目光首視莎麗。
聲音沙啞,語氣霸道:
“本少主不允許你一個人去冒險。”
莎麗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病弱到幾乎快要死的男人,看著他額頭上因為頭痛而滲出的冷汗,看著他手背上那些不斷蔓延的毒紋,看著他用一種霸道的、蠻不講理的姿態說出這句話。
他的身體己經快要被毒素吞噬了,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違逆的決絕。
那不是命令,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深深紮根在他骨子裡的執拗——他曾經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奇女子獨自走向險境而無法阻攔,他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
“沒有我在你身邊,你休想去採藥。”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靠在枕頭上,喘息聲粗重而壓抑。但他的目光沒有移開,依舊死死地釘在莎麗的臉上。
他不允許。
絕不允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