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為吳霜處理傷口時,陳又桉就站在旁邊。那個中年女人幾次想上前搭話,都被他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最後,張主任將女人拉出屋外,隱約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不是親生的也不能”、“這個藝人對我們很重要”、“下次千萬不要”……
陳又桉只聽清楚幾句,姚夢琪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注意力:“怎麼這麼嚴重,疼不疼啊?”
他看向吳霜正被醫生處理傷口的那隻胳膊。
小臂處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傷痕,周圍塗滿了棕色碘伏,醫生正把棉花往裡戳,周圍翻出粉白色的嫩肉,一團棉花紅了就丟到盤子裡,又換成一團新的,蘸上酒精繼續消毒。
陳又桉看了一眼就頭皮發麻,彷彿自己的胳膊也跟著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本來就有點暈血,來時路上月黑風高看不真切,此刻在明晃晃的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趕緊移開目光,視線慌亂地四處游移,最終彆彆扭扭地定格在吳霜的臉上。
吳霜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醫生處理傷口,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
他原本是小麥膚色,此刻卻蒼白得嚇人,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醫院的白熾燈,臉色居然和陳又桉上了粉底之後不相上下。
他眉頭緊鎖,額髮凌亂地沾著灰塵,可眼睛卻仍然和初見他時一樣明亮。
或許注意到了陳又桉的目光,吳霜抬起眼和他對視上,安慰似地說了句:“沒事,我不怕疼。”
被吳霜分不清是真堅強還是硬撐的眼神一看,陳又桉心裡很不是滋味。他自問不是什麼普渡眾生的善人,卻沒法不讓自己動惻隱之心,放低聲音問道:“你跟我說實話,這傷到底怎麼弄的?”
吳霜移開視線,抿著嘴一言不發,耳根卻泛起了羞恥的紅。
一旁的醫生正利索地清理著他胳膊上的傷口,頭也沒抬地接話道:“怎麼弄的?小孩子不說我也看得出來。你看這胳膊和小腿肚,都是條狀挫傷,典型的軟物抽打傷,周圍還能看到點疤痕,在家捱打很久了吧?”
“……”吳霜低下頭,默認了他的話。
同樣不怎麼敢看傷口的姚夢琪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她先瞟了眼門外,確定張主任和那女人的對話還在繼續,才放心地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道:“他家裡人真的有病,每天讓他幹很多的農活,幹不完就捱打,以前他弟沒出生還好一點,現在弟弟出生了,連書都不讓讀了,初三已經留了一級,硬是不給他上高中……”
說著說著,姚夢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可見真的心疼吳霜的遭遇:“他現在留級了和我同班,等我明年去縣城上高中不和他一起了,都不知道誰能幫幫他……”
她抬起淚眼:“小哥哥,聽說你是大明星,你有沒有辦法……讓他離開這個家?”
陳又桉皺了皺眉,想到自己的親生父親,自己辛苦了這麼久也沒辦法完全離開那個家。
他嘆口氣:“我也想幫,可這種事總得經過他親生父母同意。我不能隨便插手。”
他有意為自己留了餘地。
姚夢琪說得再情真意切,到底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初中生,話裡有幾分真、幾分衝動,還得向張主任他們證實之後才能判斷。
至於吳霜——
陳又桉看了他一眼。
既然已經留過級,他應該已經到了讀高中的年紀,有十六七歲的樣子了,反正肯定是未成年,或許自己可以幫他報警,他父母這樣,和家暴也沒什麼區別吧……
思緒飄飛的時候,吳霜手臂的傷口已清理乾淨,醫生開始縫針。他垂著眼,定定地望著觸目驚心的傷口,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從陳又桉的角度看去,只能看清對方繃緊的下頜線,和那雙長長的、微微顫動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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