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個屁。”陳又桉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櫃子裡連包裝都沒拆的幾瓶紅酒,“我一直收著準備自己喝。你來不來?不來我就自己全喝了。”
“來來來,馬上!你等我!”尚思遠把手機夾在頸窩裡給電腦關機,拉上窗簾偽裝出無人早退的錯覺,“你什麼時候時候這麼好心了……不是,你為什麼突然要開這種好酒,有什麼大喜事?”
“少管,我樂意。給你十分鐘。”陳又桉掛掉電話,抹了把眼睛,起身走到櫥櫃前。
櫃子裡除了葡萄酒,還有隻沒拆防塵袋的奢侈品包,包下面壓著一本棕色皮面的筆記本。
他把筆記本抽出來,嘩啦啦從頭翻到尾,然後直接丟在地上。
筆記本哼哧翻了個身,雪白的紙張可憐地折了幾道,被沈重的封皮壓著,卡在地板磚上一動不動了。
把幾瓶酒拎到茶几上。他回頭瞥了一眼櫥櫃,目光似有若無地在奢侈品包上停了停,又落到地上的日記本,最後沉默地收回來,整個人癱進沙發裡。
尚思遠趕到陳又桉家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茶几上擺了三瓶開了封、醒著酒的紅酒。他平時好琢磨這些,單是掃一眼,就知道這三瓶加起來的市價,得往七位數走。
“不,不是,你全給開了?”尚思遠興奮之餘沒忘記問,“殺豬盤?”
“殺的就是你這頭公豬。”陳又桉拿起高腳杯給他倒了點,“喝?”
陳又桉向來不愛喝酒。對他來說,酒吧裡的雞尾酒還能當成控糖期解饞的甜水,可紅酒白酒不一樣,它們是為了攀點資源硬灌下去的苦藥。
然而苦藥昂貴,多少人撒著白花花的銀子求得這些苦藥。苦藥可以解千愁。
有懂酒的尚思遠助興,他不知不覺灌下去很多。
灌到頭腦空空,耳邊嗡鳴,眼前的天花板和地磚都旋轉成黑白兩色的漩渦。他感覺到溫暖的酒液在胃裡晃盪,晃盪出一片片熱浪,暈染著他的四肢百骸。
聽到旁邊人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酒嗝,尚思遠才意識到不妙。
他扭頭去看陳又桉,對方已經摸著肚子倒在沙發上,眼睛半睜不睜。臉上是醉酒後的酡紅。
“你怎麼整的像失戀買醉一樣。”他又看了看杯盤狼藉的茶几,心疼不已,“買醉也用不著買九七年的羅曼尼康帝吧……”
喝了別人的酒,沒有拍拍手就走的道理。尚思遠很有義氣地把陳又桉拖到臥室床上睡下,看著對方衣衫不整形容狼狽,又認命地幫人脫了毛衣和襪子,塞進被窩裡放好。
被子拉到胸口,他瞥見陳又桉臉上像有什麼,睫毛擋著看不真切,於是伸手去揩。
指腹剛碰到臉頰,一片溫熱便覆了上來。
尚思遠一楞。他自己也喝了不少,正暈乎著,便把那根手指舉到燈下看。
亮晶晶的,凝成一小顆水珠,流星似的滑下來。
“哭個屁啊,不就是吳霜出去唸書了嗎,我早就打過預防針了,至於麼。”他嘴裡嘟囔著,從床頭櫃抽了幾張紙巾,把陳又桉的臉囫圇擦了擦。嘆口氣,轉身出了房間。
扔完紙,又收拾了茶几,把剩下的酒妥當存好。他在陳又桉屋裡轉了一圈,看見放酒的櫥櫃,順手把空瓶子歸位。這是他自己的習慣,好酒的瓶子,也值得收藏。
關櫃門時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本筆記本。
他又嘆口氣,感覺自己像收了佣金的鐘點工老媽子,彎腰把本子拾起來。
紙頁折了,老媽子盡職盡責地捋平。
手指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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