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只有離得最近的吳霜聽見了。
他低下頭,小聲問:“你認識他嗎?他是誰?”
陳又桉不再說話了,鼻子蹭著吳霜的襯衫領子,像是聞到了上面的菸酒味,不舒服地皺皺眉:“不記得了,你又是誰?”
“我是吳霜,我——”吳霜回答著,卻忽然頓住了。
他看向賀然:“你先回去吧,我送他回去。”
賀然點了點頭,腳下卻沒動。聽陳又桉的語氣,明顯不認識這位吳總,可吳霜怎麼這麼熱心地要送他回家?難不成是在打什麼主意?
吳霜猜到他在想什麼,掏出手機準備交換電話號碼,懷裡的陳又桉忽然動了動,遲鈍地問他:“你剛才說,你是誰?”
吳霜於是低下頭,溫聲道:“我是吳霜,霜雪的霜。”
“胡說,怎麼可能是吳霜?”陳又桉笑了,腳步虛浮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轉過身拽著他的袖子,仰起臉看他的面孔。
“騙我的吧,你哪有這麼高?”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手指劃過他的眉毛,揉了揉眼下的痣,又劃過鼻樑,嘴唇,下頜,“長得不一樣啊,呃,又有點一樣。”
他的聲音很小,低啞的,柔軟的,和電視劇裡說臺詞的聲音很不同。手指經過的地方像是帶著溫暖的電流,吳霜看著他,眼睛微微睜大,不受控制地發酸。
賀然擔憂地看著陳又桉:“又桉哥,你認識他嗎?”
陳又桉回過頭,又點點頭:“認識啊,我小弟。”他擺了擺手,“你怎麼還在這兒?快回家吧,這麼晚了,家裡人要擔心。”
看他的樣子,像是真的認識吳霜的。也是,觀瀾遊戲全國聞名,陳又桉又是一線的明星,不可能不接觸,私下是朋友也說不定。
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朋友。賀然猶豫了一下,沒有找到自己繼續留下來的理由,只好叮囑幾句,轉身走了。
陳又桉這才拉了拉吳霜的袖子,抬起眼看他。那雙眼睛還帶著醉酒的飄忽,卻又含著一汪水,安靜柔軟地落過來。
吳霜的喉結難耐滾動,壓住把人扯進懷裡的衝動,聲音有點啞:“我送你回家。”
他不敢背不敢抱,只敢拉著陳又桉的胳膊。所幸陳又桉醉著酒也能歪歪斜斜地走路,乖乖跟著他上車,自己繫上安全帶,閉著眼睛吩咐道:“師傅,尾號1982,望淮大道三十號。”
吳霜沒有糾正他,探過身把副駕駛的座椅往後調,又從後座扯了薄毯蓋在他身上。手指在中控螢幕上劃了一下,車窗玻璃變成深色,才繫上自己的安全帶,發動轎車。
手心滲了一層細汗,他明白自己在趁人之危。
陳又桉不可能認識自己,只可能是喝醉了酒,看不清人,又正好認識個同名同姓或者發音差不多的朋友,錯把自己當成他了。於是乖乖跟著他上車,乖乖讓他送回家。
他和陳又桉頂多算是明星和粉絲的關係,他應該遠遠看著,像粉絲探班那樣,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可是看到有其他男人想帶他離開,他就這麼貿然衝過來,把陳又桉帶上自己的車,讓趁人之危的人變成自己。
等他清醒過來,自己應該怎麼解釋?
紅燈亮起,汽車穩穩剎停。吳霜撥出一口氣,忍不住轉頭去看坐在副駕的陳又桉。對方像是已經睡熟了,頭歪在一邊,睫毛輕顫。
他看著看著,唇角溢位一點笑。
陳又桉忽然說了一句:“吳霜。”
“嗯?”他不自覺應了。
看來他真的有叫這個名字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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