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嘉靖皇帝朱厚熜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只覺得自己的天靈蓋彷彿都被一股無形的寒氣給凍結了。
然而，他畢竟是在位數十載，將滿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權術帝王。縱然內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可那張清瘦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一份近乎於淡漠的平靜。
他修道多年，最擅長的便是養氣的功夫，對情緒變化的感知，更是敏銳到了極點。
就在方才，他還沉浸在對朱由檢的幸災樂禍之中，可轉瞬之間，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那個先前還戰戰兢兢、恨不得將頭埋進地磚裡的崇禎皇帝，此刻身上的那股惶恐與歉意，竟是在悄然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不屑與惱怒的......疏離。
朱厚熜的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地便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過去。
果不其然！
他看見朱由檢那張憔悴的臉上，再無半分的卑微，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閃爍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怨氣與......鄙夷！
轟！！！
這個認知，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朱厚熜的心頭！
一股難以遏制的無名邪火，瞬間從他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狗東西！”
“瞪你兩眼，你竟然還敢有情緒？！”
“再怎麼說，朕也是你的祖宗！！！”
朱厚熜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著，那張隱藏在寬大道袍之下的臉，早已是漲得一片鐵青！
他何曾受過這等委屈？想他嘉靖一朝，便是內閣首輔，在他面前也得俯首帖耳，揣摩聖意！
可如今，竟被一個亡國之君如此輕視？！
這讓他如何能忍？！
可......他不敢說。
他只敢在心底裡想想。
一抬眼，便能看見御座之上，太祖高皇帝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虎目，以及太宗文皇帝那充滿了暴戾之氣的冰冷眼神。在這兩位殺神面前，他哪裡敢有半分的放肆？
這種深入骨髓的憋屈感，讓朱厚熜幾欲發狂！
他強行按捺下心中的怒火，那雙滴溜溜打著轉兒的眼睛，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御座之旁，那個自始至終都只是含笑不語的神秘青年身上。
就是他！
朱厚熜的心中，瞬間便有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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