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看。豎看。斜看,都是一條條筆直的線。
每個方陣前都打著兩面軍旗,一面是代表綠營的綠旗,一面則是寫有所隸部隊的隊旗。
原本掛在福寧臉上的「假笑」早已僵住,身後一眾官吏更是目瞪口呆,因為安徽兵的軍紀與軍容實在太讓他們震撼。
毫不客氣說,就安徽兵上岸列隊的這個過程,就是湖廣最精銳的荊州八旗兵和總督標兵都趕不上。
碼頭邊扛包的力夫。叫賣的小販。過往的行人也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目不轉睛的看著從船上源源不斷下來的安徽兵。
喧囂的碼頭就這麼詭異安靜下來。
一個扛麻包的力夫看得入神,結果肩上的麻包滑落砸在腳上都渾然不覺。幾個原本在碼頭不遠處追逐打鬧的孩童也被大人一把拽到身後,捂住嘴巴,小小的眼中滿是懵懂的恐懼。
哨子聲仍在繼續,船隻不斷靠岸,上岸的安徽兵也是越來越多,從武昌城牆望過來黑壓壓的數都數不過來。
碼頭空地不斷縮小,方陣不斷擴大。增多,最終將武昌城最繁華喧囂入口轉化為一片森嚴軍陣。
列好隊的安徽兵就手持各種武器於原地靜靜站著,上萬人的集體沉默比任何喧譁的戰鼓與吶喊聲都更具壓迫力。
更讓湖北眾人心驚的是這些安徽兵個個看著精神飽滿。眼神銳利,於那不動都有一股肅殺之氣釋出。
原本吆五喝六。維持秩序的武昌府衙役和低階官吏們此刻都噤若寒蟬,連走路都下意識踮著腳尖,生怕靴底摩擦地面的聲響驚擾了這片肅殺。
湊到淮軍帶隊軍官面前說話時,這幫人的腰都不自覺彎下幾分,聲音更是壓得極低,唯恐一個不小心得罪這幫殺神。
福寧身側,一個黑臉身材頗為敦實的將領湊近了些,此人正是湖北撫標左營參將張進忠。
盯著那些就跟釘在地上般紋絲不動的安徽兵看了又看後,張進忠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粗嘎嗓音低語道:「大人,這些安徽兵——他孃的,看著挺狠。」
張進忠是福寧從甘肅帶來的心腹,漢軍八旗出身,打過大小金川,身上有股子老兵痞的悍氣,平日裡眼高於頂對湖北本地綠營頗多鄙夷。
能從他嘴裡聽到「挺狠」這兩個字,已是極高的評價。
「何止是挺狠——」
福寧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這些安徽綠營佇列嚴整,器械精良,靜如林,還未動,已知其動必如雷火,這股氣厲害啊。。。福康安麾下的索倫兵怕也不過如此氣勢了。」
說完,一個讓他脊背發涼。卻又隱隱覺得接近真相的念頭不受控制竄了出來。
那就是上次安徽派出的三千所謂精銳壓根不是精銳,而是安徽故意扔出來應付門面的「樣子貨」,真正的精銳一直被安徽巡撫趙有祿死死攥在手裡,藏於安徽,秘不示人!
如今卻把真正的精兵大方帶出來,且看著像是傾巢而出,為的是什麼?
圖的是什麼?
之前是福大帥統軍,現在是和大帥統軍。
福寧似乎猜到什麼,不禁嘀咕一句:「這苗疆的水很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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